第51章 丞相府(2/2)

难道就此罢休?宁钧急道,边关将士在挨饿受冻啊!

萧景明看了他一眼:急什么?明日早朝,我自有安排。

次日早朝,宁钧作为丞相府属官得以列席。当皇帝询问边关军饷一事时,萧景明出列奏道:

陛下,臣查实军饷延误乃因户部拨款迟缓,兵部转运不力。请治户部侍郎张谦、兵部郎中李固渎职之罪。

宁钧愕然。张谦和李固虽是经手官员,但真正主使明明是刘成!他刚要出声,杜衡在身后悄悄拉了他的衣袖。

朝议结束,宁钧迫不及待地追上萧景明:丞相,为何不弹劾刘成?张谦和李固只是替罪羊!

回到书房,萧景明才解释道:刘成有贵妃撑腰,动他需从长计议。先斩其羽翼,再图根本。

可这样边关将士还是拿不到足额军饷啊!宁钧不解。

萧景明从案头取过一道手令:我已命人从内库调拨二十万两白银,直接送往北境。至于张谦和李固,他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他们为刘成做事多年,知道的秘密不少。一旦入狱,为求自保,自然会供出些有趣的事情来。

宁钧恍然大悟。萧景明不是不查,而是迂回前进。这种政治智慧,是他这个直来直去的武将从未想过的。

为政如治水,堵不如疏。萧景明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看似绕远的路,反而是捷径。

接下来的日子,宁钧跟随萧景明学习这种的智慧。他惊讶地发现,萧景明处理政务时往往能预见数步之外,布下的棋子有时数月后才发挥作用。朝堂上那些看似偶然的事件,背后常有萧景明的影子。

一个月后,张谦和李固在狱中暴毙,但死前留下了指证刘成的供词。虽然不足以定罪,却让刘成在皇帝面前失宠。同时,北境将士收到了足额军饷,士气大振。

宁钧开始由衷佩服萧景明的政治才能。但他心中始终有个疑问——萧景明为何对他如此信任和栽培?

机会来得突然。那日宁钧在文书房整理卷宗,偶然发现一批十五年前的军报,正是关于父亲战死的那场战役。他鬼使神差地翻看起来,发现几处蹊跷——当时父亲请求增援的急报,被人标注已处置,却没有任何调兵记录。

更奇怪的是,这些军报上的批注笔迹,竟与萧景明的手书极为相似。可十五年前,萧景明不过是个新科进士,怎会有权批阅军报?

宁钧心跳加速,继续翻找,在最底层发现了一份密奏,上面记载着当年北境将领的名单。其中一个名字被朱笔圈出——赵勇,父亲当年的副将,正是警告他小心萧景明的赵叔!

宁参军在找什么?

杜衡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宁钧手一抖,卷宗散落一地。

抱、抱歉。宁钧慌忙收拾,我在查北境军饷的历史数据,不小心弄乱了。

杜衡弯腰帮他捡拾,目光在那份密奏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这些旧档案杂乱无章,宁参军若需要什么,不妨直接问我。

当晚,宁钧辗转难眠。那些军报上的批注、赵叔的名字、杜衡可疑的反应......一切都在暗示萧景明与父亲之死有关联。但理智又告诉他,十五年前的萧景明根本没有接触军务的资格,怎么可能插手边关战事?

次日,宁钧决定试探萧景明。借着汇报军务的机会,他故意提起父亲当年的战绩。

先父常说,用兵之道,在于知己知彼。宁钧一边说一边观察萧景明的反应,当年若非情报有误,他本不会中埋伏。

萧景明神色如常:宁老将军用兵如神,可惜天不假年。他放下毛笔,直视宁钧,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宁钧心跳如鼓,硬着头皮道:我在整理旧档案时,看到先父当年的军报,发现增援请求被人压下......

是我批的。萧景明语出惊人。

宁钧浑身一震,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佩剑。

萧景明却笑了:那时我刚入翰林,奉命整理军报。看到宁老将军的求援信,我立刻转呈兵部,并标注已处置。后来才知兵部尚书与令尊有隙,故意拖延发兵。他叹了口气,此事我后来曾向先帝禀明,那兵部尚书也因此被贬。

宁钧将信将疑:丞相当时不过小编修,如何能接触军报?

先帝励精图治,常派年轻翰林观摩六部运作,以培养人才。萧景明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翰林纪事》,翻到某一页,这里有记录。

宁钧接过查看,确实如萧景明所言。他长舒一口气,愧疚涌上心头:末将多疑,请丞相恕罪。

萧景明不以为意:为人子者,当究父死之因,何罪之有?他拍拍宁钧肩膀,你若有疑问,随时可来问我。信任始于坦诚。

这番话让宁钧既感动又惭愧。离开书房后,他决定暂时放下对萧景明的怀疑。但赵叔的警告仍萦绕耳边,让他无法完全释怀。

三日后,宁钧终于找到机会溜出丞相府,前往西郊土地庙。时近黄昏,庙宇破败的轮廓在夕阳中显得格外凄凉。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推开发出吱呀声响的庙门。

赵叔?宁钧低声呼唤。

没有回应。庙内蛛网密布,供桌上的香炉积满灰尘,显然久无人至。宁钧的心沉了下去——赵叔失约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供桌下一点反光引起了他的注意。蹲下一看,是一枚铜牌,上面刻着骁骑营三个字——这是父亲当年亲军的标志!铜牌背面,有一道新鲜的刻痕,像是箭头划过。

宁钧握紧铜牌,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赵叔来过这里,而且可能遇到了危险!

他匆忙离开土地庙,刚走出不远,忽然听到路边树林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宁钧拔剑在手,循声寻去,在一处灌木丛后发现了一个满身是血的人。

赵叔!宁钧扑上前去,扶起奄奄一息的赵勇。

赵勇胸前插着一支箭,气息微弱:钧儿...终于等到你了......

谁干的?我带你去找大夫!宁钧想要抱起他。

赵勇摇摇头,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布条:小心...萧...他不是...话未说完,一口鲜血涌出,头一歪,再无声息。

宁钧颤抖着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