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初春(1/2)

初春的寒风掠过军营,旌旗猎猎作响。宁钧伏在草丛中,注视着百步外的中军大帐。萧景明没有兑现诺言。

三个月停战期刚过,北方大军便再次南下,连克三城。如今兵锋直指南都,那里是二皇子最后的据点。一旦城破,大周将彻底灭亡。

宁钧摸了摸腰间的匕首——萧语嫣的遗物。今夜,他要做一件疯狂的事:单枪匹马潜入萧景明大营,与他当面做个了断。

宁帅,太危险了。临行前,周将军死死拉住他的衣袖,萧景明如今是摄政王,身边高手如云,你这一去...

正因他是摄政王,我才必须去。宁钧掰开周将军的手,若他死了,北方必乱;若我死了...义军就交给你了。

此刻,宁钧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接近大营西侧的栅栏。这里守卫相对薄弱,他早已通过内应摸清了换岗时间。趁着哨兵转身的间隙,他如狸猫般翻越栅栏,落地无声。

营内篝火点点,巡逻士兵来回走动。宁钧贴着帐篷阴影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三年来流亡生涯的磨练,使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莽撞的年轻将领。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帐外八名侍卫肃立。宁钧绕到后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将里面的液体倒在帐篷上——这是他从山中草药提炼的溶剂,能暂时软化皮革而不留痕迹。待帐篷表面微微发软,他用匕首划开一道口子,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帐内温暖如春,炭盆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宁钧屏息环顾,发现这是个小型书房,与主帐相连。透过珠帘,他看到萧景明正伏案批阅文书,烛光下的侧脸棱角分明,眉间皱纹比三年前更深了。

宁钧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入。

萧景明头也不抬:我说过,亥时后不许打扰。

连我也不行吗?宁钧低声道。

毛笔在纸上顿住,墨汁晕开一片。萧景明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我该称赞你的胆识,还是嘲笑你的愚蠢?

随你。宁钧站在原地,手按剑柄,我只问你一句:为何背弃约定?

萧景明放下毛笔,靠向椅背:约定?我只是答应停战三个月,并未承诺永久和平。

狡辩!宁钧咬牙,你明知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不重要。萧景明打断他,重要的是天下必须统一。分裂只会带来更多战乱,这道理你比我清楚。

宁钧冷笑:统一?还是复仇?萧景明,别再自欺欺人了。这三年来,你每攻下一城,必杀尽周室旧臣。这是治国,还是泄愤?

萧景明眼中寒光一闪:你深夜闯营,就为说这些?

我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宁钧上前一步,撤军北返,与二皇子和谈。划江而治,给天下百姓一条活路。

否则?

否则我会倾尽所能阻止你。义军虽寡,但熟悉地形,若与你周旋到底,至少能拖上一年半载。届时北方空虚,西域诸国必趁机入侵...你想要的,恐怕要变成了。

萧景明眯起眼睛: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宁钧直视他的眼睛,萧景明,仇恨已经蒙蔽了你的判断力。你口口声声说为天下苍生,可这三年来,因你而死的人比先帝在位时还多!

住口!萧景明猛地拍案而起,你懂什么仇恨?你父亲至少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我父皇母后...七岁的我看着他们被乱刀砍死!

宁钧不退反进:所以语嫣就该死吗?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刺入萧景明胸膛。他脸色瞬间苍白:你...你胡说什么?

我查了三年,终于找到了当年那个假传圣旨调走神箭营的人。宁钧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扔在案上,是你派杜衡做的!你知道皇帝想杀我激怒你,所以将计就计,连亲妹妹都能牺牲!

萧景明双手微微发抖,没有去碰那封信:荒谬...语嫣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怎么会...

因为你需要一个起兵的借口!宁钧厉声道,皇帝装病引你出手,你就用语嫣的死激起朝野同情!萧景明,你比周贼更冷血!

萧景明突然暴喝,一把掀翻书案,文书散落一地,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痛苦,我确实...确实知道皇帝想杀你,但我派了人保护!那天的刺客不是我派的!

宁钧一怔:那这密信...

伪造的!或者...有人故意误导你。萧景明颓然坐回椅子,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语嫣死后,我查了很久。刺客确实是神箭营的人,但调令上的印玺...是二皇子伪造的。

二皇子?宁钧震惊,为什么?

因为皇帝属意太子继位,二皇子想借我的手除掉太子。萧景明苦笑,我们都被人当棋子用了。

宁钧呆立原地。这个可能性他从未想过。如果萧景明所言属实...

你有什么证据?

萧景明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扔给宁钧:这是从刺客身上找到的。背面刻着什么?

宁钧翻转玉佩,借着烛光看到一行小字:弘毅永昌——二皇子的名讳正是周弘毅!

这...这可能是栽赃...

那你手中的密信就不能是栽赃吗?萧景明反问,宁钧,你我相识多年,你真觉得我会拿语嫣的生命做赌注?

宁钧沉默了。萧景明对妹妹的疼爱,他亲眼所见。那些兄妹相处的温馨场景,不可能是演戏...

就算如此,宁钧最终开口,你这三年的所作所为,又作何解释?屠杀降将,纵兵劫掠...

因为我疯了。萧景明轻声说,语嫣的死,加上三十年的仇恨...我确实被蒙蔽了双眼。他抬头看向宁钧,直到三个月前,你在苍云山提醒我语嫣的遗言...我才开始反思。

那为何又重启战端?

萧景明站起身,走到帐内悬挂的地图前:因为停战期间,二皇子并未闲着。他联络西域诸国,许诺割让北疆三镇换取援军。他指向地图上的几处标记,若我不先发制人,等西域铁骑南下,死的就不只是将士,还有千万百姓!

宁钧凑近查看,心头一震。这些情报与他近日所得吻合,二皇子确实派了密使前往西域。

所以你选择速战速决...

不错。一战定乾坤,总比长期拉锯,祸及苍生强。萧景明转身面对宁钧,我承认,这三年我做了很多错事。但这次南下,真的是为了一劳永逸结束战乱。

两人四目相对,宁钧在萧景明眼中看到了久违的真诚。这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教导他治国之道的丞相。

就算我相信你,宁钧缓缓道,二皇子也不会束手就擒。南都城墙坚固,粮草充足,若强行攻城,死伤必重。

萧景明微微一笑:谁说我要攻城?

那你怎么...

我有这个。萧景明从怀中取出一道密旨,先帝临终前写的,指明二皇子勾结西域,谋害太子,罪不容诛。只要公布于众,南都守军必乱。

宁钧接过密旨细看,确实是先帝笔迹。他忽然想起什么:等等,太子呢?这三年来,太子一直下落不明...

在我手里。萧景明语出惊人,先帝驾崩当晚,我就派人秘密将他接出了皇宫。

什么?宁钧大惊,那你为何...

因为太子是无辜的。萧景明叹息,他才十三岁,不该为父辈的罪孽偿命。这三年来,我将他安置在安全之处,请名师教导...准备待天下大定后,封他个闲散王爵,安度余生。

宁钧难以置信地看着萧景明。这个曾扬言要杀尽周室的男人,竟暗中保护了仇人之子?

为什么?

萧景明望向帐外夜空:因为语嫣喜欢那孩子。她生前常去东宫教他读书...若她在天有灵,一定希望我这么做。

提到萧语嫣,两人都沉默了。炭盆中的火焰跳动,映照着两张同样疲惫的脸庞。

良久,宁钧开口:所以你的计划是...

兵临城下,公布密旨,逼二皇子投降。萧景明说,若他识相,可留全尸;若负隅顽抗...那我只好强攻,虽然那会死很多人。

宁钧沉思片刻:有个更好的办法。

让我进城劝降。宁钧直视萧景明的眼睛,二皇子知道我与你势不两立,会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告诉他,只要开城投降,你保证不杀无辜。

萧景明挑眉:我为何要答应?大军压境,胜利在望...

因为每拖一天,就有更多百姓死于战乱。宁钧打断他,萧景明,你说你想通了,那就证明给我看。给我三天时间,若劝降不成,你再攻城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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