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绿转(1/2)

那绿裙女子转身时,鬓边的银簪映着月光,簪头坠着的珍珠晃了晃,正像柳郎生前常给她买的糖画珠子。她走到密室窗边,望着远处御史台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佩上的“燕”字——当年柳郎刻这字时,刀尖不慎划到手指,血珠滴在“燕”字尾端,晕开个极小的红点,此刻正被她的指腹反复碾过。

“侍郎大人,”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夜风更轻,“李大人手里的真账册,您打算如何处置?”

侍郎把玩着案上的玉如意,嘴角勾着冷笑:“他想扳倒柳父,我偏要让这账册先送到圣上跟前。柳父倒了,苏伯父那点‘从犯’的罪名自然也藏不住,到时候苏家满门抄斩,李大人这‘恩师之子’的身份,怕是也得脱层皮。”

绿裙女子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可账册里写了,苏伯父是被胁迫的。”

“胁迫?”侍郎嗤笑一声,将假账册扔到她面前,“圣上要的是替罪羊,不是苦衷。当年苏婉杀柳郎,不就是为了护着这份‘苦衷’?可惜啊,她算尽了人心,没算到柳郎早留了后手,更没算到……你根本没死。”

她没接话,只是将半块玉佩贴在脸颊上,冰凉的玉温透过肌肤渗进来,像极了柳郎下葬那日的雪。那年她刚显怀,躲在尼庵的柴房里听着外面的丧钟,手里攥着柳郎临走前塞给她的信,信里说“若我不归,护好腹中孩儿,勿要报仇”。可苏婉找到她时,眼里的红血丝比她的泪还多:“燕儿,你得活着,带着孩子活着。报仇的事,交给我。”

后来苏婉死了,死在替她顶罪的刑场上。她躲在人群里,看着那身囚服被血浸透,像极了柳郎最喜欢的那株红荷。那时候她就知道,有些债,躲不掉。

“明日呈账册时,”她忽然抬眼,眼角的浅褐痣在烛火下泛着光,“得加上柳父买通狱卒、调换死囚的证据。我在尼庵这三年,可不是只等着被人送钱。”

侍郎挑眉:“你还有后手?”

她从袖中抽出张纸,上面是串人名,墨迹新旧交叠,显然是攒了许久:“这些人,都是当年经手贪墨案的小吏,如今有的成了知县,有的在户部当差。柳父以为杀了柳郎就能灭口,却忘了他这些年提拔的人里,多少藏着被他拿捏的把柄。”

窗外的风突然紧了,吹得窗棂“吱呀”作响。她望着纸上最末那个名字——柳云,笔尖在那两个字上顿了顿,添了行小字:“柳云,实为柳父私生子,当年泄密之事,确为其所为。”

原来柳云不是被收买,他本就是柳父放在苏府的眼线。柳郎发现账册时,第一个告诉的就是这位“好弟弟”,却不知对方转头就把消息捅给了亲爹。

“李大人以为自己在利用柳云,”她将纸折好递给侍郎,“却不知柳云眼里只有柳父。他带着假账册跑,不是引开眼线,是真的想替柳父把水搅浑。”

侍郎接过纸,指尖在“柳云”二字上敲了敲:“那这颗棋子,留着还有用。”

她没应声,只是走到屏风后,抱起角落里的襁褓。婴孩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她,小拳头攥着块碎玉,是柳郎给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护身符。

“宝宝不怕,”她轻声哄着,声音软得像云,“明日过后,就没人再能伤害你了。”

婴孩咯咯笑起来,小手拍着她的脸颊,拍落了她眼角不知何时沁出的泪。那泪滴在襁褓的荷纹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倒像是把那半朵荷补全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御史台的鼓声突然响起。李大人捧着真账册跪在阶下,身后跟着被押解的柳父和苏伯父。圣上坐在龙椅上,看着账册上的墨迹,又看了看侍郎随后呈上来的“补充证据”,眉头越皱越紧。

柳父在阶下嘶吼:“是苏婉!是她杀了我儿!她护着账册,就是怕我揭发苏家!”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个清亮的女声:“柳大人说笑了,杀你儿的是我,护账册的也是我。”

绿裙女子抱着婴孩走进大殿,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鬓边的珍珠晃得人睁不开眼。她将怀里的婴孩举过头顶,声音传遍大殿:“这是柳郎的骨肉,柳家唯一的血脉。今日我带他来,不是要替谁喊冤,是想让他看看,谁才是真正害了他父亲的人。”

她从袖中取出柳郎的信,又取出苏婉临终前托人转交给她的血书——上面写着苏父被胁迫的细节,还有柳父如何以她的性命要挟苏婉顶罪。

“苏伯父贪墨是真,但他只敢动十分之一;柳父主谋是真,他吞了剩下的九分。”她看向圣上,“柳郎早已将证据交予御史,可惜御史被柳父买通,将证据压了三年。李大人手里的账册,不过是柳郎留的后手。”

李大人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他这才明白,自己追查的从来不是苏婉的布局,而是柳郎早在三年前就布好的局——他算到自己会念恩师情谊,算到柳父会赶尽杀绝,更算到自己的亲妹妹,绝不会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圣上拍案而起,阶下的柳父面如死灰。苏伯父望着绿裙女子怀里的婴孩,老泪纵横:“婉儿……她终究是替我还清了啊……”

午时的钟声响起时,柳父被判凌迟,苏伯父流放三千里,被牵连的大小官员抄家的抄家,入狱的入狱。李大人站在刑场边,看着柳父的人头落地,忽然想起苏婉临死前对他说的话:“李兄,有些债,要用一辈子还。”

他摸了摸袖中那片碎纸,上面苏婉的字迹已被汗浸透:“柳家幼女无辜,求你护她周全。”原来苏婉早就知道柳燕怀了孕,早就替她铺好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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