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脆晌(1/2)

指骨落地的脆响里,沈砚之忽然发现指骨内侧有道极细的刻痕——是半片莲花纹,与先皇后心口正在消退的刺青恰好拼成整朵。先皇后猛地按住心口,那里的皮肤竟像纸般起了褶皱,撕开层薄如蝉翼的皮,露出底下光洁的胸膛——根本没有胎记,更没有刺青。

“老身不是先皇后。”她扯掉头上的珠钗,青丝簌簌滑落,露出截削得极短的发茬,“是先皇的贴身太监,当年先皇后难产而亡,三个孩子只保住两个,龙凤胎是三皇子为了夺权编的谎。”

养女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男子的粗嘎。她抬手抹去脸上的胭脂,颧骨处的肌肤应手而落,露出张与苏文几乎无异的脸。“柳郎说的三胞胎,是指我、苏文,还有沈砚之。”他摸向耳后,那里的淡青胎记正慢慢褪去,显露出个“杀”字,“先皇临终前刺的不是血咒,是让我们兄弟相残的符咒。”

那截婴儿指骨突然渗出黑血,在地上晕开个“赵”字。李大人——那假扮先皇后的太监突然瘫倒,怀里滚出个青铜小鼎,鼎底刻着的生辰八字,竟与沈砚之完全相同。“先皇根本没留遗诏。”他喉间涌上黑血,“兵防图、虎符、血咒……全是先皇故意散出去的饵,他怕自己死后皇子争位,才用三个孩子做局,让所有人都以为皇家还有后,好稳住天下。”

沈砚之胸口的虎符胎记突然灼痛,竟像活物般褪成血色,顺着血管爬向指尖。他抬手去擦,却发现那不是胎记,是方才被养女——不,是被假苏文掷来的玉佩划破皮肤后,渗进血里的朱砂。而那玉佩碎片上的“安”字,此刻正慢慢晕开,显露出底下的“死”字。

殿外的厮杀声突然停了。三皇子的仪仗破门而入,领头的太监捧着的锦盒里,不是龙袍,是三具并排的婴孩骸骨。“这才是先皇后的孩子。”三皇子掀开锦盒,骸骨脖颈上的银锁与养女炸开的那枚刻着相同的“苏”字,“沈砚之,你是当年从乱葬岗捡来的野孩子,苏文是我从孤儿院领来的孤儿,我们全是棋子。”

沈砚之望着自己指尖突然凝结的血珠,血珠坠落在地,竟在青砖上烧出个洞。洞底露出的不是泥土,是块暗金色的牌匾,上面用小篆刻着三个字:“墨砚斋”——是他自己的书房名。

原来从梅树下的蝴蝶,到断墨里的青烟,从笔茧到胎记,全是他昨夜在墨砚斋写的话本。此刻榻边的烛火正舔着泛黄的纸页,上面“莲生双蒂”的批注旁,他自己的笔迹歪扭如孩童:“戏中人,皆是写书人。”

烛火突然噼啪作响,纸页上的“写书人”三字竟渗出墨珠。沈砚之伸手去按,指尖却穿透了纸页——那不是真的宣纸,是层薄如蝉翼的人皮,上面的字迹是用针蘸着朱砂刺的。

榻边的铜镜突然映出个陌生身影。那人穿着他的青衫,握着他的狼毫,正低头在人皮上添写新的情节。镜中人抬起头,竟是苏文的脸,只是嘴角噙着的笑,与三皇子如出一辙。“沈兄写的话本里,总缺个真正的结局。”镜中人指尖的狼毫滴下墨,落在纸上晕成个“魂”字,“你以为苏文死了?其实你才是被我藏在墨砚斋的替身。”

沈砚之猛地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本该有道自刎的旧疤——此刻却光滑如镜。而镜中苏文的脖颈上,那道疤正泛着暗红。“当年在梅树下被埋的,是你。”镜中人扬手抛来半块玉佩,与沈砚之贴身藏着的那半严丝合缝,“我从坟里把你刨出来时,你早就没了气。现在的你,是先皇后用秘术召来的游魂,附在我为你雕的木像上。”

烛芯突然爆出朵绿火,照亮了墙角的木箱。箱盖自动弹开,里面躺着具与沈砚之一模一样的木像,心口插着的桃木剑上,缠着张黄符,符尾的朱砂印是“苏文”二字。而他方才穿透纸页的指尖,正慢慢显出木纹。

“你写的兵防图在耳后,其实是我刻在木像上的机关。”镜中人将狼毫刺入自己心口,鲜血溅在人皮纸上,那些歪扭的字迹突然活了过来,顺着墨迹爬向沈砚之的木像,“先皇、皇后、三皇子……全是我编出来的角色。真正的皇家秘闻里,根本没有什么谋逆,只有个为了让亡弟‘活’过来,不惜以魂养木的疯子。”

沈砚之看着自己的手掌渐渐透明,木像心口的桃木剑突然震颤。符纸燃尽的青烟里,飘出半片烧焦的书页,是他昨夜写的最后一句:“莲生双蒂,一为肉身,一为游魂。”而书页背面,苏文的笔迹洇着血:“其实双蒂都是假的,你我本是同根生的桃木,被匠人雕成了两个模样。”

窗外的月光突然涌进来,照得木像的影子在墙上扭曲。那影子手里握着的不是狼毫,是把刻刀,正低头雕琢着地上的木屑——那些木屑聚在一起,慢慢显出养女的轮廓。

木屑聚成的养女突然睁眼,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沈砚之的木像,是面铜镜。镜中站着个穿龙袍的老者,鬓角的白发里缠着根红绳,绳头系着的半块玉佩,与沈砚之碎裂的那半正好拼成“安”字。

“苏文刻木像用的桃木,是从先皇的棺椁上劈的。”养女抬手扯掉脸上的木屑,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竟是本该早已驾崩的先皇,“所谓秘术招魂,是老臣用自己的魂魄养着这具木身。你以为的沈砚之,是老臣年轻时的模样。”

镜中龙袍老者突然摘下王冠,露出底下的青丝——是三皇子假扮的。他指尖的玉扳指裂开,滚出颗蜡丸,里面的丝绢上写着:“先皇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做成了人彘,藏在太庙的供桌下。如今的先皇木像,是苏文用他的指骨雕的。”

沈砚之的木像突然从心口裂开,里面藏着的不是桃木心,是卷人皮。人皮上的字迹正在褪色,显露出底下的刺青——是当年守陵人苏家的族谱,沈砚之的名字旁标着“养子”二字,亲父一栏写着“柳郎”。

养女——不,假先皇突然笑倒在地,木屑簌簌掉落,露出的竟是具孩童骨架。肋骨上刻着的“安”字,笔画里藏着的是幅地图,指向墨砚斋后院的枯井。“柳郎不是别人,是老臣当年弄丢的幼子。”骨架的指骨突然弹出,指甲缝里的金粉与供桌鎏金漆完全相同,“苏文是老臣找回来的孩子,他刻木像不是为了招魂,是为了让我认出他耳后的胎记。”

那面铜镜突然炸裂,碎片里映出的最后影像,是沈砚之自己的脸——正慢慢变成柳郎的模样。木像脚下的青砖突然下陷,露出个暗格,里面躺着本账簿,最后一页画着个棋盘,黑白子摆成的“莲”字中间,压着张字条:“所有角色都是棋手,唯有棋盘是真正的局外人。”

而那棋盘的木纹里,正渗出暗红的血珠,在地上连成三个字:“墨砚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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