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愁闪(1/2)

深秋的逻些城被一层薄霜覆盖,农桑学院的晒谷场上却热气腾腾。刚收获的双季稻被铺成金色的方阵,西域留学生阿吉正跟着达瓦学习扬谷,木锨扬起的谷粒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金光,饱满的稻籽簌簌落在竹筛上,空壳和碎叶则被秋风卷走。

“阿吉,扬谷要趁有风,但得站在上风口,”达瓦手把手调整他握锨的姿势,“你看,这样扬起来,谷粒才落得匀,杂质也飞得远。”阿吉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扬起木锨,虽然动作生涩,却格外认真。他的袖口沾着稻壳,脸上沾着泥土,眼神里却满是专注——这个曾经连锄头都没碰过的龟兹贵族子弟,如今已能熟练辨认十几种稻病,还能说出每种作物的最佳播种期。

老周站在晒谷场边的高台上,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想起三个月前阿吉初来学院时的模样。那时的他穿着绫罗绸缎,对田间劳作满脸不屑,甚至嫌棉籽沾手。是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看到达瓦用“三浸三晒”法处理棉籽,原本干瘪的种子竟长出了壮实的芽苗,这才对农桑之学产生了兴趣。如今,阿吉不仅能下地耕种,还主动申请留在学院的试验田帮忙,准备把学到的技艺全部带回龟兹。

“先生,您看这稻种!”阿吉捧着一把刚扬好的稻籽跑过来,稻粒饱满圆润,色泽金黄,“比我们龟兹本地的稻种大了一圈,出米率肯定高!”老周接过稻籽,放在手心掂量,又仔细观察稻壳的纹路,满意地点头:“这是关中稻种和西域耐旱稻种杂交培育的新品种,既保留了关中稻的高产,又有西域稻的耐旱性,最适合在龟兹的绿洲推广。”他顿了顿,又道,“等明年春耕,你就带着这批稻种回去,先在龟兹的农桑学堂试种,有任何问题随时传信回来。”

阿吉用力点头,把稻籽小心翼翼地装进随身的布袋里,仿佛捧着稀世珍宝。老周看着他的背影,转身走向学院的藏书阁。藏书阁里新添了许多书架,上面摆满了手抄的农书和图谱,有《西域棉种培育图谱》《稻棉轮作技术》《草原耐寒作物种植法》,还有各族学生绘制的作物生长草图和农具改良图纸。最显眼的是书架正中的一套《农桑全书》续篇手稿,上面详细记录了从西域到吐蕃的农桑技艺,每一页都凝聚着老周和学生们的心血。

藏书阁的角落里,几个学生正围着一位白发老者请教问题。老者是从长安派来的印书工匠,姓王,大家都叫他王师傅。朝廷接到老周的信后,不仅同意设立农桑驿站,还派了十位经验丰富的印书工匠前来,准备在逻些城建立西域第一座官办印书坊,批量印刷多语种农书。

“王师傅,这吐蕃文字的刻版太难了,笔画弯弯绕绕,一不小心就刻坏了。”一个吐蕃学生皱着眉头,手里拿着刻刀,面前的梨木版上刚刻了一半的吐蕃文字有些歪斜。王师傅接过刻刀,耐心地指导:“刻吐蕃文字和刻汉字不一样,汉字讲究横平竖直,吐蕃文字则要注意笔画的流畅,你看这个‘田’字,吐蕃文是圆形的,刻的时候要先勾勒出轮廓,再慢慢加深,力道要均匀……”他一边说,一边在木版上示范,刻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线条流畅自然,不一会儿,一个工整的吐蕃文字就刻好了。

老周走上前,看着木版上的文字,又翻了翻旁边已经刻好的汉、西域、波斯三种文字的农书刻版,对王师傅说:“王师傅,辛苦您了。这些多语种农书关系到西域和吐蕃的农桑发展,刻版时一定要仔细,不能出半点差错。”王师傅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周工放心!我们这些老骨头虽然年纪大了,但手上的功夫还在。等印书坊建成,保证让各族百姓都能读到清晰准确的农书!”

离开藏书阁,老周来到农桑科技馆。科技馆里人头攒动,有来自吐蕃各部的牧民,有西域各国的使者,还有波斯商人。大家都在兴致勃勃地参观各种农具模型和作物标本,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在“草原农桑区”,巴图正带着几个牧民围着蓄水塘模型讨论。模型里的水塘清澈见底,旁边的水渠蜿蜒曲折,连接着一片片农田。“周工,这个蓄水塘的设计太巧妙了!”巴图看到老周,立刻迎了上来,“我们部落按照模型修建的蓄水塘已经完工,引雪山融水储存,现在草原上的农田再也不用担心缺水了。”他指着模型里的农田,兴奋地说,“我们还按照您教的方法,种上了燕麦和青稞,现在小苗已经长出来了,绿油油的,比草原上的野草还壮实!”

老周跟着巴图来到模型前,仔细查看水塘和水渠的结构,又询问了农田的灌溉情况,然后说:“巴图,草原的土壤比较贫瘠,要记得多施堆肥,羊粪、枯草、泥土混合发酵后,是最好的肥料。另外,冬天来临前,要给农田盖上一层干草,防止冻害。”巴图认真地记下老周的话,还让身边的牧民用炭笔写在羊皮纸上:“周工,您放心,我们一定按您说的做。等明年丰收了,我亲自带着青稞和燕麦来逻些城,让您尝尝草原上种出的粮食!”

从科技馆出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老周回到书房,刚坐下,就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是木雅的学生扎西。扎西手里拿着一封书信,气喘吁吁地说:“先生,于阗的加急信!木雅师兄说,于阗的农桑学堂遇到了难题!”

老周连忙接过书信,拆开一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信中说,于阗的农桑学堂在推广双季稻时,遇到了水源不足的问题。于阗虽然有绿洲,但河流流量较小,春耕时灌溉还能勉强维持,到了夏播第二季稻时,水源就严重短缺,稻田干裂,稻苗枯萎,学生们急得团团转。木雅尝试了多种方法,比如挖蓄水池、修水渠,但效果都不理想,只好向老周求助。

老周放下书信,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于阗是西域重要的绿洲城邦,也是推广双季稻的关键地区,如果水源问题解决不了,不仅会影响于阗的粮食产量,还会打击其他西域国家推广农桑技艺的积极性。他想起在关中时,百姓们常用水车灌溉农田,尤其是筒车,不需要牛拉,只需借助水流的力量就能转动,提水效率很高。于阗的河流虽然流量小,但水流稳定,或许可以用筒车来解决灌溉问题。

想到这里,老周立刻找来纸笔,开始绘制筒车的设计图。他根据于阗河流的特点,对传统筒车进行了改良,缩小了筒车的直径,增加了竹筒的数量,这样既能适应较小的水流,又能提高提水量。他还在图纸上详细标注了筒车的制作材料、安装方法和使用注意事项,甚至画出了筒车安装在河流中的示意图。

画完图纸,老周立刻叫来扎西:“扎西,你马上带着这张图纸去于阗,交给木雅。告诉他,按照图纸制作筒车,安装在河流上,利用水流的力量提水灌溉稻田。如果还有其他问题,随时传信回来。”扎西接过图纸,郑重地点点头:“先生放心,我连夜出发,一定尽快把图纸送到于阗!”

扎西离开后,老周又想起了疏勒的蝗灾。虽然蝗灾已经被扑灭,但疏勒的棉田受到了严重破坏,明年的棉花产量可能会大幅下降。他翻出疏勒的地图,仔细查看疏勒的地形和气候条件。疏勒位于塔里木盆地西缘,气候干旱,昼夜温差大,适合种植棉花,但也容易发生蝗灾。要想彻底解决蝗灾问题,除了做好预防措施,比如深翻田埂、清除杂草,还需要培育抗虫棉种。

老周走到试验田,摘下几片抗虫棉的叶子。这种抗虫棉是用关中棉种和波斯除虫菊杂交培育的,叶片上含有一种特殊的物质,能够驱赶蝗虫和其他害虫。但目前这种抗虫棉的产量还比较低,需要进一步改良。他决定,等明年春天,就派达瓦带着抗虫棉种去疏勒,在疏勒的农桑学堂建立试验田,进行抗虫棉的培育和推广,同时教疏勒百姓掌握抗虫棉的种植技术,从根本上解决蝗灾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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