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见面(2/2)

“你不是故意接这部戏来气我?不是想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你的存在,你的重要性,甚至……你的不可控?”

他微微前倾身体,压迫感随之而来。

“还是说,你觉得攀上华艺这棵大树,哪怕只是暂时的合作,就能让你有更多的筹码,在我这里……得到更多?”

最后这句话,意有所指,直接戳破了那层特殊关系之后,两人心照不宣的、隐秘关系的窗户纸。

杨弥的脸瞬间白了。

她所有精心准备的独立、证明自己的说辞,在张既白这番犀利的剖析下,显得苍白又可笑。

她确实有证明自己的心,但更深层的目的,却被他毫不留情地挖了出来。

她接这部戏,固然有对事业突破的渴望,但何尝不是一种赌气!

一种对张既白若即若离、始终将她定位于地下的无声抗议!

何尝不是想看看,如果他发现自己投向了另一边,会不会紧张,会不会挽留,会不会……更在意她?

甚至,潜意识里,是否也存着一丝借助华艺的力量,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从而在他心中分量更重的扭曲念头。

这些阴暗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心思,被张既白血淋淋地摊开在茶桌上。

“我……”

杨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这次不是委屈,而是被彻底看穿后的狼狈和恐惧。她在他面前,似乎永远无所遁形。

张既白没有因为她的眼泪而软化。他靠回椅背,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杨弥,我给了你空间,给了你尊重。我和你发生了关系以后,我几乎没有强迫你做任何事,也没有干涉你的职业选择。” 他的声音很冷,“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拿着我对你的这点特殊容忍,去玩火,去试探我的底线。”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华艺和我之间的恩怨,是商业竞争,也是理念不合。但你不同。你是我从《独自等待》带出来的人,是《秘密》的主演之一。你在这个时候,高调接拍他们的戏,外界会怎么解读?媒体会怎么写?《张既白爱将转投敌营》?《威尼斯获奖团队分裂》?”

“这些舆论,对正在上映关键期的《秘密》有没有影响?对果壳的声誉有没有影响?”

张既白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杨弥心上。

“你说你想证明自己,我理解。但证明自己的方式有很多,你偏偏选了最愚蠢、最有可能伤害到曾经帮助过你的人和项目的一种。”

杨弥已经完全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流泪,身体微微发抖。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只考虑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却忽略了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张既白给出了最终通牒,语气不容置疑。

“第一,立刻、主动,以档期冲突或对角色的理解出现偏差等妥当理由,推掉华艺的这部戏。违约金,果壳可以替你支付。之后,果壳会为你量身打造合适的项目,帮助你真正用作品证明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第二,你可以坚持接拍。这是你的自由。但从你进组那天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最纯粹的工作关系。之后所有不该有的联系和指望,全部作废。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以后你是华艺力捧的明星杨弥,我是果壳的张既白。井水不犯河水。”

两个选择,清晰、冷酷,没有中间地带。

杨弥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张既白。

她没想到他会如此决绝,直接给出了终极二选一的命题。这比任何责骂都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

推掉戏,意味着她之前所有的独立宣言成了笑话,她将彻底回到他的羽翼之下,甚至可能被他看轻。

而坚持拍戏,则意味着彻底失去他……失去那个她为之沉迷、不惜放下尊严去争取的男人,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他掌控下的资源和未来。

这是一个残忍的选择题。

一边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证明自己的机会和那点可怜的自主权,一边是她内心深处最无法割舍的、对张既白病态的依恋和占有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茶渐渐凉了。窗外,有冰车驶过湖面,传来遥远的、吱吱呀呀的声响。

杨弥的眼泪已经流干,脸上只剩下一种茫然的空洞。

她看着张既白冰冷而俊秀的侧脸,看着他毫不动摇的眼神,忽然间,所有的不甘、委屈、野心,都在巨大的恐惧面前土崩瓦解。

她不能失去他。

哪怕只是作为他见不得光的情人,哪怕只能得到他偶尔的垂青和冰冷的命令,她也无法接受彻底失去他的可能。

华艺的戏再好,黄小帅导演再厉害,奖项的诱惑再大……在“失去张既白”这个可能性面前,都变得轻如鸿毛。

她的独立,她的证明,本质上,不也是为了能更平等地站在他身边,或者说,引起他更多的注意吗?

如果代价是彻底失去他,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想通了这一点,杨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垮下肩膀。

“我推掉。”

她的声音嘶哑,低不可闻,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绝,“我选第一个。”

张既白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好。我会让林岳联系你的经纪人,处理后续。违约金和合适的对外说辞,他会安排好。”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谈话已经结束,目的已经达到。

“导演!不!既白哥!”

杨弥在他转身时,忽然喊住他,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一丝卑微的祈求,“我……我推掉戏之后……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她问的是,她和他之间的,那种隐秘的、扭曲的关系。

张既白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余光扫过她苍白脆弱的脸。

“看你表现。”

他丢下这四个字,再无停留,推开雅间的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口。

雅间里,只剩下杨弥一个人,对着两杯早已凉透的茶,和窗外冰封的什刹海。

她缓缓伏在桌上,肩膀剧烈地抖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失落、屈辱、以及一种扭曲的安心感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撕裂。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选择回到那个男人的阴影之下。

她的“独立战争”,尚未开始,便已惨败收场。

而走出茶楼的张既白,坐进车里,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漫。

他降下车窗,让冷风吹进来,吹散烟雾,也吹散心头那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杨弥的野心和小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今天的敲打是必要的,必须让她明白界限在哪里,不能任由她的小性子破坏大局。

但看到她最后那副绝望又认命的样子,他心里并无多少快意。掌控的感觉固然不错,但这份掌控背后,是越来越复杂纠缠的关系,和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们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路还长,麻烦事,看来也还很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