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初见CQ(1/2)
2005年2月24日,正月十六,晨。cq,朝天门码头。
浓稠的、带着浓重水汽的晨雾,如同巨大的灰色幔帐,将整个朝天门码头包裹得严严实实。长江与嘉陵江在此交汇,浑浊的江水在雾中显得更加沉滞厚重。
巨大的趸船在雾中若隐若现,像蛰伏的巨兽。汽笛声时而沉闷地响起,穿透雾气,又迅速被喧嚣的人声和搬运货物的碰撞声吞没。
张既白背着一个帆布包,站在码头边一处陡峭的石阶顶端,微微喘息。
从车站一路挤公交过来,再拖着行李爬上这望不到头的“夺命长梯”,他年轻的身体也感到了久违的酸胀。
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贪婪地、用力地呼吸着。
此时,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味道。有江水特有的土腥气、柴油燃烧后的刺鼻尾气、远处飘来的火锅牛油香、还有码头工人身上浓重的汗味和烟草味……
或许,这就是宁昊口中的江湖气,一种混杂着生猛、粗粝、烟火与魔幻的气息,与他熟悉的间海市咸湿海风截然不同。
张既白低头看了看腕上那块廉价的电子表,现在的时间是8点25分。距离约定的9点还有半个多小时。
他索性放下行李,靠在冰冷的石栏杆上,拿出那个宝贝似的采访本和一支磨秃了头的铅笔,飞快地记录着眼前的一切。
雾锁两江,码头如巨兽吞吐。石阶陡峭如天梯,人力棒棒(挑夫)负重攀爬,筋肉虬结,喘息如雷,汗珠砸在青石上。
穿蓝布褂的老者蹲在趸船边,就着一碗红油小面,呼噜作响。广播里夹杂着方言的叫船声,尖锐刺耳。
空气:江水腥、柴油臭、牛油香、汗酸……浓烈得化不开。
......
他刚合上本子,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从浓雾里钻了出来,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嘿!张既白!虚了撒?”
虚了撒是cq方言,大致就是累了吗的意思。
张既白猛地一惊,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他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深灰色抓绒外套、头发卷得更加肆意张扬的男人,正咧着嘴,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白牙,眼神像探照灯一样灼灼地盯着他。
这不是宁昊是谁?
“宁导!”
张既白连忙站直身体,脸上难掩惊讶,“您…您怎么从下面上来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会在哪个茶楼等你?”
宁昊哈哈一笑,带着点cq特有的爽利和匪气,“锤子!剧本是泡出来的,不是坐出来的!走,带你接接地气!”
他不由分说,一把拎起张既白放在脚边的那个小行李箱,转身就往石阶下冲,“跟紧点!别跟丢了!”
宁昊的动作快得像只下山虎,在湿滑陡峭的石阶上如履平地。
张既白不敢怠慢,赶紧抓起背包跟上。每一步都踏在湿漉漉、坑洼不平的青石板上,震得小腿发麻。
无数挑着沉重货物的“棒棒军”与他们擦肩而过,扁担被压得咯吱作响,黝黑的脸上刻满生活的沟壑,沉默而坚韧地向上攀登。
宁昊不时停下来,指着某个角落,语速飞快:“看那个穿黄胶鞋的老棒棒没?他背上那捆东西,比他人都大!这就是我理解,你剧本里包世宏的形,窝囊底下有股子狠劲!”
“ 嘿,你看,还有那边,趸船边吵架的那两个小贩,像是在争这寸土之地,你看像不像有道哥和冯董抢地盘的样子!”
“你莫看现在雾大,等会儿太阳一出来,这码头瞬间变脸,人挤人,货堆货,乱得跟一锅煮糊了的毛血旺一样!这就是我们要的那种疯狂舞台的感觉!”
张既白一边努力跟上宁昊的步伐,一边拼命地看、拼命地听、拼命地嗅。
他掏出那个小录音机,笨拙地按下录音键,试图捕捉周围鼎沸的人声、汽笛声、棒棒的号子声。
宁昊回头瞥见,嘴角一咧,没说什么,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两人在迷宫般的码头区穿梭,最终钻进一个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小门脸。
门楣上挂着一个被油烟熏得发黑的木匾,勉强能认出“老洞子豆花饭”几个字。一股浓烈的豆腥气、辣椒油香和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扑面而来。
里面空间不大,光线昏暗。几张油腻的矮方桌旁坐满了人,大多是码头工人和附近的居民。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食物味和浓重的烟味。
宁昊显然是熟客,扯着嗓子喊:“老板!两碗豆花饭,红油打重点!再来两碗烧白!”
烧白就是梅菜扣肉,也是cq本地话。
他拉着张既白挤到角落一张空桌旁坐下,塑料凳子吱呀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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