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独自等待(2/2)

他仿佛已经抽离出来,以一个创作者的身份,冷静而兴奋地审视着刚刚在脑海中诞生的故事雏形。

人物关系、关键情节、可能的台词片段、场景构想……无数的细节开始自动填充那个清晰的框架。

他一边应付着室友的对话,一边在心底飞快地构建着那个属于光影的世界。

窗外的雪花再次无声飘落。小饭馆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胡语航想追求夏瑕的这个插曲,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没有激起爱情的涟漪,却意外地、无比精准地撞开了张既白内心电影世界的大门,诞生了一部在这个时空独一无二的《独自等待》。

而这一切,此刻只存在于张既白深邃的眼眸和翻腾的思绪中,无人知晓。

聚餐结束,四人踏雪回宿舍。

胡语航还在絮叨着夏瑕。张既白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呼出的白气在昏黄路灯下氤氲。

他抬头望着飘雪的墨蓝夜空,嘴角勾起一抹特想拍片的野望。

回到宿舍,胡语航他们讨论着买哪天的火车票回家。

张既白则坐到书桌前,没有开他的笔记本电脑,而是翻开了那个记录着各种想法和计划的硬皮笔记本。他拿起笔,笔尖在纸页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张既白没有立刻写下具体的剧本片段,而是先勾勒出几个关键的名字和人物关系。

陈文 (胡语航的影子):热情、莽撞、理想化、有点二。对“梦中情人”有着近乎偏执的执着。

刘荣 (夏瑕的灵感):气质独特、疏离、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艺术)。对追求者礼貌但疏远,心思难猜。

李静 (顾含的化身):陈文最好的朋友。理解他、包容他、暗恋他。见证他的痴迷与挫败,默默守护。

李亮 (池凡的映射):理性、务实、常常给陈文泼冷水。

三儿 \/ 孙子 (虚构的死党):热情但不靠谱,爱出馊主意,增加喜剧色彩。

核心冲突:陈文执着追逐“水中月”刘荣,却对身边“灯火阑珊处”的李静视而不见。李静深埋情感,以朋友身份“独自等待”。

基调: 青春躁动 + 爱情酸涩 + 友情温暖 + 成长顿悟的淡淡忧伤。

场景: 大学校园、酒吧、唱片店、朋友合租屋……

片名: 《独自等待》

写完这些核心要素,张既白深吸一口气。

名字定了,骨架搭起来了,接下来就是填充血肉。他闭上眼睛,饭桌上的场景和人物特质再次鲜活起来。

胡语航那副“一见钟情”又瞬间被现实打击的蔫样,太有戏剧性了。

他想象着陈文第一次见到刘荣的场景:可能是在一个喧闹的酒吧,刘荣独自坐在角落,与周围格格不入,像一幅安静的画,瞬间击中了陈文。

陈文会怎么做?

肯定会用他那种带着傻气的真诚,或者自以为很帅其实很土的方式去搭讪,然后碰一鼻子灰。

邵微那句“对画画之外的事情兴趣不大”,正好可以成为刘荣拒绝外界干扰、沉浸自我艺术世界的绝佳注解。

而顾含……不对!李静的形象在他心中无比清晰。

她应该就在陈文身边,可能就和他们合租在一起。

看着陈文为了给刘荣准备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比如刻着刘荣名字的拙劣雕塑,或者一首跑调的原创歌曲而绞尽脑汁,甚至拉着李静帮忙参谋、挑选。

但李静心里该是什么滋味?

她应该会强忍着酸涩,给出最中肯的建议,甚至帮他完善那个荒唐的礼物。

当陈文兴冲冲地捧着礼物去找刘荣,却再次被礼貌拒绝,失魂落魄地回来,坐在沙发上发呆时,李静会默默地递给他一听冰啤酒,或者只是坐在旁边,无声地陪伴。

这种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错位感,就是戏剧张力所在!

池凡那种冷静的分析和强扭的瓜不甜的劝诫,可以完美融入李亮这个角色。

而胡语航那不着调的性子,正好可以设计成三儿和孙子的性格特质,他们可能会给陈文出各种奇葩的追女主意。

比如写血书、在宿舍楼下弹吉他唱走调的歌、跟踪刘荣制造“偶遇”……总之,就是制造出一些让人捧腹又心酸的喜剧效果。

张既白的笔开始在纸上飞舞,不再是提纲,而是具体的场景碎片和对话片段。

场景:合租屋客厅。

陈文对着镜子练习搭讪台词,表情夸张。李静在沙发上看书,偶尔抬眼看他,眼神复杂。

对话 (陈文对李静): “李静,你说我这开场白行不行?嗨,美女,你的气质就像一幅莫奈的画,让人忍不住想驻足欣赏……是不是太酸了?要不直接点,比如我叫陈文,交个朋友?”

场景:唱片店。

刘荣专注地挑选一张冷门黑胶唱片。陈文笨拙地试图搭讪关于音乐的话题,刘荣礼貌回应几句后,拿起唱片走向收银台,留下陈文在原地挠头。

李静在不远处的书架后看着这一幕。

场景:酒吧。

陈文喝多了,对着李亮和死党们大吐苦水:“她到底想要什么啊?我对她掏心掏肺!我他妈……”

李静安静地坐在旁边,把他面前的酒杯挪开,换上一杯温水。

画面构想:陈文追着刘荣的背影奔跑,穿过喧闹的街市。

镜头切换,李静独自一人,坐在他们常去的天台,看着城市灯火,眼神里是无声的等待与淡淡的落寞。

背景音乐是略带忧伤的吉他旋律。

张既白写得越来越快,灵感如同开闸的洪水。

他几乎能“听”到电影里的对白,“看”到画面构图,“感受”到角色的情绪。

胡语航的求而不得,邵微描述的夏瑕的疏离专注,顾含那份对自己深藏心底的温柔与坚韧,都化作了最鲜活的素材。

“白哥?真用功啊,聚餐回来就学习?”

胡语航凑过来,带着酒气和好奇。

张既白下意识地用手臂虚掩了一下笔记本,但动作并不完全遮挡,反而带着一种微妙的分享欲。

“不是学习,”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胡语航看不懂的光,“是……在记录生活。我在写日记。”

“记录生活?写日记?”

胡语航撇撇嘴,显然没当回事,“得了吧,咱们正经人谁写日记!我看你是被期末考整出后遗症了。赶紧收拾东西吧,过两天就回家了!想想家里的热炕头才是硬道理!”

他用力拍了拍张既白的肩膀,哼着不成调的歌去翻找自己的行李箱了。

池凡也探头看了一眼张既白摊开的笔记本,看到上面似乎有分镜草图和一些人物名字,虽然具体内容看不清,但作为理性派的他,隐约觉得张既白的状态有点不同寻常的投入。

“在构思剧本?”

他推了推眼镜问道。

“嗯,有点想法,特别想拍出来。”

张既白没有否认,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池凡点点头,没再多问。邵微依旧沉默地整理着他的画具,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不甚关心。

宿舍里很快充满了归家的兴奋和收拾行李的窸窣声。

胡语航在讨论哪趟火车人少,池凡在查天气预告,邵微默默地叠着衣服。

只有张既白,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时空。

窗外的雪还在下,映着宿舍楼昏黄的灯光。

他手中的笔没有停,笔记本上的世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丰满。

那个名叫《独自等待》的故事,正从他的脑海深处,争先恐后地涌向笔尖,迫不及待地想要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开机板打响的那一刻,看到了顾含化身李静时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看到了不知道谁扮演的陈文,在银幕上笨拙而真诚地奔跑……

一种前所未有的创作冲动和掌控感充盈着他。

这不再只是一个想法,而是一个必须被实现的、触手可及的目标。

今天的张既白,真的好想拍电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