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领证(1/2)
十一月的浅川,秋意深浓,这座位于西南盆地的古城,在湿润的空气中显得温婉而沉静。
张既白和顾含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心境已与初次登门时大不相同。
那时是忐忑的见家长,如今是笃定的携手归来,为的是完成人生中最重要的仪式之一,登记结婚。
是的,在忙着筹备《合伙人》的间隙,张既白拉着顾含,回浅川扯证了。婚礼肯定暂时还没时间筹办,但证,张既白和顾含,都等不及扯了。
车子缓缓驶入老城区,熟悉的青石板路,白墙灰瓦,街边那些四季常青的黄桷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顾含望着窗外,轻声说:“这次回来,感觉好像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张既白问。
“上次是带你见我父母,这次是……”顾含转过头,眼睛亮亮的,“这次是我们一起回家。”
是的,回家。
从今天起,浅川不仅是顾含的娘家,也将是张既白可以停靠的港湾。
出租车停在那个闹中取静的小区外。
两人下车,张既白在出租车师傅的帮助下从后备箱取出礼品。
这次他准备的比上次更用心。给顾父顾川的是一套绝版的《三国志》线装影印本和一方歙砚,给顾母许玉青的是一条蜀绣披肩和一套漆器首饰,当然,还有给家里带的一些平京特产。
顾含看着他认真整理礼品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这个男人,无论在外多么雷厉风行,一涉及到她家的事,总是这般周到细致。
“重不重?我帮你拿一些。”
她伸手。
“不用。”
张既白一手提着礼品,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她,“走吧。”
单元楼下,顾含还是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张既白紧了紧握她的手:“别紧张,这次我们是来报告好消息的。”
顾含笑了:“我才没紧张。”
话虽如此,当敲门声响起时,她的心跳还是快了几拍。
门几乎是应声而开。
许玉青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到两人眼睛一亮:“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妈!”
顾含扑过去抱住母亲。
“阿姨好。”
张既白微笑问候。
“好好好,快进来坐。”
许玉青一边招呼,一边朝屋里喊,“老顾,既白和含含回来了!”
顾川从书房走出来,依旧戴着那副金边眼镜,穿着深灰色中式外套,儒雅从容。看到张既白,他点点头:“既白来了。”
“叔叔好。”
“爸!”
顾含放开母亲,又去抱父亲。
顾川拍拍女儿的背,眼中满是宠溺,看向张既白时却多了几分认真:“路上顺利吗?”
“很顺利,叔叔。”
进屋后,熟悉的松香和旧书墨卷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里一切如旧,书架整齐,绿植葱茏,只是茶几上多了一盆开得正好的蟹爪兰。
“坐,喝茶。”
顾川已经在茶桌前坐下,开始泡茶。
张既白将礼品轻轻放在一旁,在顾川对面坐下。许玉青拉着顾含去厨房帮忙,留两个男人在客厅说话。
顾川泡茶的手法很讲究,温杯、投茶、醒茶、冲泡,每一个步骤都从容不迫。蒙顶甘露在杯中舒展,清香四溢。
“尝尝,今年的雨前茶。”
顾川递过茶杯。
张既白双手接过,小口啜饮:“好茶。香气清雅,回甘悠长。”
顾川点点头,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看着张既白:“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要说吧?”
张既白坐直身体,神色认真:“是的,叔叔。我和小含商量过了,想在浅川登记结婚。”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厨房里传来许玉青和顾含的说笑声,隐约能听到“领证”、“日子”这样的词。
顾川没有立即回应,他缓缓转着手中的茶杯,目光深邃。
良久,他才开口:“想好了?”
“想好了。”
张既白语气坚定,“我和小含认识五年多了,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我了解她,她也了解我。我们都有各自的事业追求,但也愿意为彼此调整、妥协。婚姻对我们来说,不是终点,而是一段新旅程的开始。”
“为什么选择在浅川登记?”
顾川问,“你老家不是间海吗?”
这个问题张既白早有准备。
他坦诚道:“有几个原因。第一,小含是浅川人,我想在她的家乡完成这个重要仪式。第二,我父母早亡,间海那边已经没有什么直系亲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婚姻是两个独立个体的结合。在哪里登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彼此认定。在浅川,在小含成长的地方,在我们第一次见您和阿姨的地方登记,对我们来说更有意义。”
顾川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情绪。
等张既白说完,他才缓缓道:“既白,我不怀疑你对含含的感情。上次你来,我就看出你是个有担当的年轻人。但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它关乎两个家庭,虽然你那边已经没有了直系亲人,但我们这边……”
“我明白。”
张既白点头,“所以我今天坐在这里,征求您的同意。叔叔,阿姨,在我心里,你们就是我未来的父母。我虽然失去了亲生父母,但能够遇到小含,能够成为这个家庭的一员,是我最大的幸运。”
这番话坦诚而恳切,没有刻意煽情,却字字真挚。
顾川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知道含含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吗?”
张既白愣了一下,摇头:“她没具体说过。”
“她五岁的时候,在少年宫第一次登台表演,回家后跟我说,爸爸,我想站在最大的舞台上,让所有人都看到我。”
顾川眼中泛起回忆的笑意,“后来她学芭蕾,学钢琴,考电影学院,都是为了这个梦想。”
他看向张既白:“你是导演,你理解这种对舞台的渴望。但既白,婚姻生活是琐碎的,是柴米油盐,是互相妥协。当含含的梦想和家庭需要冲突时,你们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尖锐,但张既白回答得很从容:“叔叔,这正是我选择小含的原因。她不是那种会为了家庭完全放弃自我的人,我也不是那种要求伴侣牺牲事业的丈夫。我们都是创作者,理解彼此对工作的热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事实上,我们很快就要合作了。《合伙人》这部电影,小含演女主角。未来半年,我们会一起工作,一起创作。这不是妥协,而是synergy,协同效应。我们可以既拥有家庭,也追求事业。”
“synergy。”
顾川重复这个英文词,眼中闪过赞许。
“很现代的观念。但既白,生活不总是如计划般顺利。如果将来有孩子,如果你们的工作都需要长期出差,如果......”
“我们会找到平衡。”
张既白接过话,“叔叔,我不敢保证一切完美,但我可以保证,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和小含一起面对、一起解决。婚姻的本质不就是两个人在风雨中互为依靠吗?”
顾川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六岁的年纪,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清醒。他不说空话,不轻易承诺,但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
这时,许玉青和顾含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看到客厅里严肃的气氛,许玉青笑道:“聊什么呢这么认真?先吃点水果。”
顾含坐到张既白身边,有些忐忑地看着父亲:“爸……”
顾川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既白,你把我说服了。”
顾含眼睛一亮:“爸,您同意了?”
“我女儿选的,我有什么不同意的?”
顾川看向张既白,“不过既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含含是我们的掌上明珠,她要是受了委屈,我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爸!”
顾含又感动又不好意思。
张既白郑重道:“叔叔您放心。”
许玉青眼眶微红,拉住顾含的手:“好,好,要领证了。日子选好了吗?”
“想选明天。”
顾含说,“十一月八号,我农历生日。既白说,以后每年过生日,也是庆祝我们结婚的日子。”
“这个日子好。”
许玉青连连点头,“有纪念意义。”
顾川却想到什么:“明天是周一,民政局上班。不过既白,你真的不通知你其他的亲戚朋友?”
张既白如实道:“我父母早亡,其他的亲戚……来往不多。”
这话说得平淡,但其中的孤寂感让顾川和许玉青都心头一紧。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许玉青立刻说:“既白,以后这里就是你家。我们就是你的父母。”
“谢谢阿姨。”
张既白心中温暖。
“还叫阿姨?”
许玉青佯装生气。
张既白笑了:“谢谢妈。”
这一声妈叫得自然,许玉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哎,好孩子。”
午饭是丰盛的浅川家常菜。
许玉青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十几个菜,像麻婆豆腐、回锅肉、宫保鸡丁、水煮鱼、夫妻肺片……摆了满满一桌子。
席间气氛温馨。许玉青不停地给张既白夹菜,顾川也开了瓶珍藏的剑南春,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既白,含含。”
顾川举杯,“这杯酒,祝你们明天一切顺利,祝你们未来的日子和和美美。”
“谢谢爸。”
“谢谢叔叔。”
四只酒杯轻轻相碰。
饭后,顾含带张既白去她的小琴房。那架立式钢琴依旧静静地立在窗边,琴盖光洁如镜。
“要不要再听我弹一首?”
顾含问。
“求之不得。”
顾含在琴凳上坐下,打开琴盖。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拂过,想了想,弹起了《梦中的婚礼》。
旋律轻柔浪漫,在午后安静的琴房里流淌。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既白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孩,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
一曲终了,顾含抬起头:“怎么样?”
张既白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她:“顾含,嫁给我,你真的不后悔吗?”
顾含靠在他怀里,声音轻柔而坚定:“张既白,这话该我问你。娶一个女演员,未来可能会有很多麻烦,像什么聚少离多,绯闻八卦,事业冲突……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
张既白吻了吻她的发顶,“这些都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我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你,想和你分享所有的喜怒哀乐,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顾含转过身,仰头看他,眼中泪光闪动:“我也是。”
两人相拥,在飘散着松香气息的琴房里,静静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幸福。
傍晚,张既白独自在客房里。窗外是浅川渐暗的天色,远处隐约可见古城的轮廓。他拿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最终还是没有拨出任何电话。
父母早亡,亲戚疏远,这是他前世今生的遗憾,也是他必须面对的孤独。但此刻,这种孤独感被另一种温暖取代,那是顾含的温暖,顾家父母给予的亲情温暖。
门被轻轻敲响,顾含探进头来:“既白哥,吃饭了。”
晚餐比午餐简单,但更温馨。
许玉青煮了浅川特色的醪糟汤圆,甜甜的,暖暖的。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说着家常话,气氛融洽如真正的家人。
饭后,许玉青拿出一个木匣,推到顾含面前:“含含,打开看看。”
顾含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套翡翠首饰:耳环、项链、手镯,还有一枚戒指。翡翠成色极好,温润通透,一看就是传家之物。
“这是你外婆传给我的,我传给你。”
许玉红着眼眶,“明天登记,虽然还没办婚礼,但也该戴点像样的首饰。”
“妈……”
顾含抱住母亲,“谢谢您。”
顾川也拿出一支钢笔,递给张既白。
“这支笔我用了二十年,写了不少东西。既白,你也是搞创作的,送给你。希望你们的生活,像这支笔写出的文字一样,流畅、深刻、有意义。”
张既白双手接过钢笔。这是一支老式的英雄牌钢笔,笔身已有包浆,但保养得很好。
他郑重地说:“谢谢爸,我会好好珍惜。”
这一声爸叫得自然,顾川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好。”
夜深了,张既白躺在客房的床上,却毫无睡意。明天,他的人生将进入新的阶段。
紧张吗?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期待,是笃定。
手机震动,是顾含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没有。你呢?”
“我也睡不着。”
“过来?”
几分钟后,顾含抱着枕头悄悄溜进客房,钻进张既白的被窝。两人并肩躺着,看着天花板。
“既白哥,你说十年后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顾含轻声问。
张既白想了想:“十年后的话,我应该又拍了好几部电影了,有的成功,有的可能不那么成功。你已经是拿奖拿到手软的影后了。我们可能有了一两个孩子,也可能没有,但肯定养了猫或狗。”
顾含笑了:“为什么是猫或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