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开学就忙碌（2/2）
对方眼中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那份毕业作品能否升级为院线长片的命运，似乎就系于他接下来的表态。
“申师兄，请坐。”
张既白指了指书桌旁的椅子，语气平静，“剧本和方案我都仔细看过了。”
申澳几乎是挪着步子坐下的，身体紧绷，眼神紧紧锁定张既白，等待宣判。
“首先，”
张既白开门见山，“郑教授的眼光确实独到。师兄你这个剧本，《受益人》，切入点和核心创意非常有价值。聚焦底层小人物的挣扎，利用骗保这个充满戏剧冲突的框架去展现人性的复杂与荒诞，这种黑色幽默和现实关照的融合，在国内院线类型片里是比较稀缺的，有它独特的市场潜力。”
申澳紧绷的肩膀似乎松懈了一丝，眼中燃起希望。
“特别是主角吴海这个人物，”
张既白继续道，“从一个懦弱、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网吧小老板，一步步被卷入漩涡，在金钱、亲情、道德和法律边缘挣扎的设定，很有张力。
你设计的几个关键情节，比如他最初被迫参与骗保的犹豫，到后来为了儿子医药费铤而走险的决绝，再到最后面对巨大诱惑和内心谴责时的崩溃点，情感逻辑是成立的，能引起观众共鸣。”
申澳连连点头，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被理解的激动。
“对对，张师弟你看得很准！吴海这个人物，我想了很久，他就是那种被生活逼到墙角的小人物，他的每一步看似荒诞的选择，背后都有现实的无奈……”
“嗯，”
张既白微微颔首，认可了他的创作初衷，但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审慎。
“但是，申师兄，作为投资人，我必须要看到将这个故事搬上大银幕的完整可行性和风险控制。看完你的导演阐述和预算方案，结合剧本本身，我认为项目目前还存在几个关键性的、需要解决的痛点，直接影响到它的成功概率和投资回报。”
申澳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痛点？张师弟你说……”
“第一，剧本的成熟度和类型化处理。”
张既白拿起桌上打印的剧本稿，翻到做了标记的几页。
“剧本的核心冲突和人物动机是成立的，但整体结构偏散，尤其是中后段，几条线索，骗保团伙内部矛盾、吴海与女主播岳淼淼的感情线、jc追查线之间的衔接和节奏掌控不够精准。
你的本子里，黑色幽默的点子有，但如何将这些笑点有机地、不突兀地融入到紧张的叙事主线里，形成统一的类型风格，还处于不成熟的状态里。
目前这个剧本，在黑色与喜剧、荒诞与现实的平衡上，火候还差不少。需要一次彻底的、由经验丰富的剧本医生主导的结构性调整。”
申澳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看着张既白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二，导演掌控力的不确定性。”
张既白放下剧本，目光直视申澳。
“师兄，你的导演阐述里对影片风格（现实主义黑色幽默）、影调（冷峻、略带压抑的城市底色谱系）、关键场景（如骗保计划实施时的紧张感、吴海最终抉择时的内心煎熬）的构想，方向是对的。
但阐述还是偏概念化、偏文学性。
作为一个长片处-女-作导演，尤其是一部涉及犯罪、人性深度、需要精准把控复杂情绪和黑色幽默调性的片子，投资人最担心的就是导演能否将这些构想精准地转化为影像语言。
你缺乏实拍经验，尤其是对演员表演的指导、对复杂场面的调度能力，这在实际拍摄中是巨大的风险点。
你的方案里提到想请一些有经验的演员，但预算又限制了这种可能性，这就形成了一个悖论。”
申澳的额头开始冒汗，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第三，预算与执行风险。”
张既白拿起那份薄薄的预算方案，“你报的500万总预算，是基于一个相对理想化的模型。里面对于场景搭建（如关键的海滩场景）、特效（可能需要少量的车祸或意外效果）、演员片酬（即使请非一线，有经验的配角也不便宜）、以及最重要的拍摄周期可能超出预期带来的额外成本（场地、人员、设备租赁），都严重低估了。
特别是你构想的几个情绪爆发点和动作场面，以目前的预算，很可能拍不出你想要的效果，导致成片质量大打折扣。
我评估过，按你剧本目前的体量和构想，想要达到及格线以上的院线水准，1000万是比较保险的数字，而且需要极其精打细算和有经验的制片团队。”
“1000万？！”
申澳失声叫了出来，脸色更加难看，“这…这怎么可能…我跑了那么多家，都说500万都很难…”
“第四，市场定位与回收预期。”
张既白没有理会他的失态，冷静地继续分析。
“黑色幽默、现实题材，在咱们华夏，在国内市场本身就有一定的观影门槛。宣发成本会很高，需要精准定位和强有力的营销才能撬动票房。
以你目前的剧本成熟度和导演经验，加上1000万的成本，你知道票房需要达到多少才能回本吗？
我告诉你，至少需要3000万以上！
这对于师兄你一个新人导演的处女作，风险极高。投资回报周期会很长，且存在不小的亏损可能。”
张既白条理清晰、针针见血的剖析，像一盆盆冷水浇在申澳头上，将他之前因张既白肯定剧本创意而燃起的希望之火几乎彻底浇灭。
此刻，224寝室里的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看着申澳失魂落魄、备受打击的样子，张既白放缓了语气，但决定依然清晰而坚定。
“师兄，基于以上这些关键风险点，我认为目前《受益人》这个项目，距离一个成熟的、值得投入1000万并期待其成功的院线电影项目，还有相当的距离。
你的剧本需要大幅优化，导演需要证明其掌控复杂项目的能力，你可能需要一部短片或扎实的联合导演经验作为背书，预算需要更务实，市场策略需要更清晰。”
他停顿了一下，给出了最终的决定：“所以，很抱歉，师兄，我无法拿出1000万进行全额投资。”
申澳眼中的光彻底黯淡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但是，”
张既白话锋一转，申澳猛地抬起头，“我认可这个故事的潜力和你的创作热情。作为同门，也作为对郑教授引荐的回应，我愿意提供500万rmb的启动资金。”
“500万？！”
申澳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绝处逢生的颤抖。
“对，500万。”
张既白语气肯定，“这笔钱，可以作为你项目启动的种子基金。它的用途，我建议非常明确，那就是首先请师兄聘请资深剧本医生或编剧顾问，对剧本进行结构性优化和类型化打磨。
然后这笔钱，可以支撑你完成一个高质量、能充分体现你导演构想和掌控能力的，15-20分钟关键片段。 这个片段必须包含剧本中最具张力的黑色幽默场景、人物关系核心冲突以及至少一个情绪爆发点。
我觉得你可以用实拍证明你的能力，这将是后续吸引更多投资的最有力武器。
这笔钱还能支撑师兄你在项目前期进行更细致的勘景、概念图设计、以及核心主创（摄影、美术）的初步意向沟通。”
张既白看着申澳的眼睛，言语里继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这500万，是我基于项目现状和风险做出的最大支持。它既是投资，也是一次对你导演能力的验证和孵化。
如果你能用好这笔钱，把剧本打磨到更高水准，并用那个关键片段证明你的导演实力，那么，我会非常乐意重新评估项目，并考虑联合你一起，去说服其他投资人填补剩余的资金缺口。”
“现在，师兄，你剩下的资金缺口，无论是500万还是更多，都需要你自己去努力了。带着优化后的剧本和那个能证明你能力的短片，再去跑跑其他影视公司、投资人，或者申请一些青年导演扶持基金。
如果你能证明这个项目值得更大的投入，市场自然会给你回应。”
张既白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开始萌发点点新绿的校园，又开口说道：“师兄，电影不是靠情怀和一腔热血就能做成的。它需要顶级的创意、扎实的执行、严格的风险控制和一点点运气。
我给你的500万，不是施舍，而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你用更小的代价去验证自己、打磨项目、赢得更大机会的跳板。能不能跳过去，看你自己了。”
随后，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依旧处于巨大冲击和复杂情绪中的申澳。
“如果你接受这个方案，接受这500万作为启动资金，并承诺将其用于我指定的三个方向，那么，我会尽快安排签约打款。如果你觉得500万不足以启动，或者坚持认为项目现在就可以按1000万预算开拍……那我也只能表示遗憾了。”
寝室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学生喧闹声。
申澳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内心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郑教授的面子、同门的情谊、1000万的梦想、残酷的现实、以及这500万带着苛刻条件的入场券……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
张既白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申澳的抉择。
他给了机会，也划清了底线。
这500万，是他对同门情谊和郑教授面子的最大尊重，也是他对商业原则的坚决守护。
剩下的路，只能由申澳自己去闯了。
而张既白自己心中那个《独自等待》的世界，正呼唤着他投入更多的精力和资源。
自己想拍的处-女-作电影，对张既白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正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