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学与梦想(1/2)

张既白深吸一口气。

混杂着早点摊油香、尘土和远处煤烟味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辛辣感。

他不再犹豫,迈开脚步,汇入蓝白校服的洪流,朝着教学楼走去。步履沉稳,每一步踏在粗糙的水泥地上都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与周遭少年人截然不同的坚定。

高三(3)班,三楼东侧走廊尽头。

记忆的闸门在张既白推开那扇刷着绿漆、门板下方油漆剥落的木门时轰然洞开。

一股熟悉的、混杂着粉笔灰、汗味、陈旧书本和青春期荷尔蒙的气息涌了出来。

刚过七点四十,早读前的混乱尚未平息。教室里像个喧闹的蜂巢。

有人埋头狂抄作业,笔尖在纸上刮出急躁的“唰唰”声;有人唾沫横飞地争论昨晚球赛;几个女生头碰头,翻着封面花哨的时尚杂志;还有几个显然没睡醒的,脸埋在臂弯里,试图抓住最后几分钟的梦乡。

张既白的出现,像一块冰投入了这锅沸水。

他苍白的脸色近乎透明,深陷的眼窝下是浓重的阴影,嘴唇干裂起皮,额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鬓角。

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颓败与疏离,与周遭蓬勃的青春格格不入。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几道目光投射过来,惊讶、探寻,还有几分看热闹的兴味。

“卧槽!白哥!”

一声带着夸张震惊的大嗓门猛地炸开,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声音来自教室后排靠窗。

一个身高足有一米八、壮实得像头小牛犊的男生猛地站了起来。

他剃着极短的板寸,浓眉大眼,穿着明显大一号的校服外套,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此刻,他那张因为常年运动而略显粗犷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是施鲁烽。

张既白记忆里高中时代关系最铁的哥们儿之一,同时也是前世拉着他逃课、泡网吧、喝大酒的“带头大哥”。

施鲁烽几步蹿到跟前,右手带着风,重重拍在张既白瘦削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晃了晃。

“你丫真行啊,白哥!”

施鲁烽的大嗓门震得张既白耳膜嗡嗡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昨天玩那么大?直接喝进卫生所了?老班早上查人,脸都绿了!还以为你丫畏罪潜逃了呢!”

他上下打量着张既白,眼神里除了惊诧,还混杂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幸灾乐祸和某种莫名的崇拜,仿佛张既白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啧啧,瞅瞅你这脸色,跟刚从太平间爬出来似的!咋样?卫生所的护士大妈没把你训死吧?”

施鲁烽嘿嘿笑着,又用力拍了他一下,“昨晚那半瓶二锅头,够劲儿吧?哥几个都服你!是真敢喝!”

张既白被他拍得肩胛骨生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宿醉带来的钝痛和厌恶感瞬间涌了上来,比在卫生所时更加清晰。

他看着施鲁烽那张充满活力、写满兄弟义气的脸,前世那些被拉着鬼混、最终一步步滑向深渊的记忆碎片,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脑海。

就是这张脸,前世无数次勾着他偏离轨道,在所谓兄弟情谊的裹挟下,挥霍掉宝贵的青春和机遇。

一股冰冷的戾气不受控制地从眼底掠过。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一把推开这张近在咫尺的、让他生理性厌恶的脸的冲动。

喉咙深处滚动了一下,他压下翻涌的恶心感,只是极其冷淡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单音节:

“嗯。”

那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深潭,没有丝毫施鲁烽预想中的狼狈、后怕或炫耀,只有一种让他莫名脊背发凉的漠然。

施鲁烽拍肩膀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显得尴尬又困惑。他挠了挠板寸头,感觉今天的“白哥”......不对劲。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凑了过来。

这人身材中等,长相斯文,戴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精明。校服整洁熨帖,脚上是干净的白色耐克球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他是盛海江。

“张既白,你没事吧?脸色太差了。”

盛海江的声音温和许多,带着担忧,“昨晚可把我们吓坏了,送到卫生所的时候你吐得......唉,人没事就好。”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张既白的反应,目光尤其在他那件旧外套和略显空荡的裤兜上扫过。

对于盛海江,张既白同样印象深刻。

这个前世就以头脑活络着称的家伙,高中时期就开始倒腾邮票、点卡,总能找到赚零花钱的路子。只是前世的自己沉迷鬼混,对此嗤之以鼻。

现在想来,那何尝不是一种原始的商业嗅觉。当时的自己,格局小了啊。

张既白依旧没什么表情,对着盛海江也微微颔首。只是那眼神掠过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不同于看施鲁烽时纯粹的冰冷厌恶。

“让开让开!挡路了!”

这时,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插进来,带着学霸对学渣浪费时间行径的鄙夷。

何杰,瘦高个,鼻梁上架着厚厚的酒瓶底眼镜,此时怀里抱着一大摞卷子和习题册,几乎挡住视线。他皱着眉头,侧身试图从堵在过道的两人之间挤过去,动作粗鲁。

“哟,何大班长,这么用功啊?大清早就抱着你的【干粮】了?够你今天吃了没?”

施鲁烽被撞了一下,没好气地揶揄,试图找回面子。

何杰推了推眼镜,没理会施鲁烽,目光锐利地钉在张既白苍白的脸上:“张既白,昨天缺的晚自习笔记和地理卷子,自己补。下周一摸底考,别拖班级后腿。”语气公事公办,带着居高临下的提醒。

说完,径直走向前排靠讲台的座位。

张既白看着何杰的背影,前世那种被分数和排名碾压的窒息感似乎隐隐浮现。

然而这一次,那感觉如同拂过冰面的微风,瞬间消散无踪。

摸底考?

高考?

这些前世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山,此刻在他眼中,分量轻飘。

他清晰地知道,在即将到来的时代巨浪面前,一张大学的文凭,并非唯一通途,甚至不是最优解。

他没有回应何杰,仿佛对方的话只是空气。

施鲁烽的讪笑还僵在脸上,盛海江探究的目光被无视,何杰刻板的提醒如风吹过。张既白对这些前世曾牵动他喜怒哀乐的面孔,此刻内心只剩下淡然般的平静。

他绕过他们,像一尾沉默的鱼滑过喧嚣的激流,径直走向教室后排那个熟悉的、靠窗的位置。

座位在倒数第二排,窗外是几棵高大的梧桐,浓密的枝叶滤下斑驳的光影。桌面坑坑洼洼,刻着不知何年何月的涂鸦和公式。

张既白的手指拂过粗糙的桌面纹理,一种久违又疏离的触感传来。他拉开吱呀作响的椅子坐下,动作间牵动了宿醉后依旧隐隐作痛的神经,刺痛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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