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风起了(1/2)
喧嚣过后,终归平静。
《不能说的秘密》这艘倾注了张既白数月心血的航船,如今已完成了所有的建造与内部调试,只待两声关键的汽笛鸣响。
一声来自国内广电的龙标许可,另一声则来自遥远的威尼斯,那决定其能否驶入世界顶级艺术港口的入围通知。
项目层面,张既白能做的已然全部做完。剩下的,是林岳及其团队需要去跟进和攻坚的流程与公关事务。
他这位船长,终于可以从指挥塔上暂时走下,享受一段难得的风平浪静。
连续数月高强度的创作、拍摄、后期以及应对平京的暗流,即便以张既白超越年龄的精力和心性,也感到了一丝深切的疲惫。
这是一种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消耗,需要时间来滋养和恢复。
但他并非没有其他事情可做。
果壳资本的投资版图上,诸多项目需要他这位核心决策者去审视、研判。
那个为他攫取过第一桶金的马甲【待业青年】,也完全可以再次启动,与华友世纪合作,再炮制几首符合当下潮流的网络神曲,通过依旧火爆的彩铃业务轻松圈钱。
这些选项都很诱人,也都符合他利益最大化的原则。
但这一次,张既白选择了不作为。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需要一段真正的、不承载任何功利目的的休息。
不是躺在功劳簿上的懈怠,而是让过度紧绷的弦松弛下来,让被掏空的精神世界重新汲取养分。
于是,在2008年这个春夏之交的平凡一天,张既白做出了一个让身边人都有些意外的决定,那就是他要回平京电影学院好好上一段时间的课。
尽管学校早已授予他提前毕业和保研的特权,尽管他的实践成就远超课堂范畴,但他还是想回去。
不是去炫耀,也不是去敷衍,而是想重新找回那种纯粹作为学生的状态,沉浸在理论的海洋里,暂时忘却市场的喧嚣、资本的算计和圈子的倾轧。
消息传出,自然又在电影学院内部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这位传说中的师兄、已然在商业和艺术上取得瞩目成绩的年轻导演,竟然要回来跟他们一起上课?
同学们或是好奇,或是崇拜,或是带着几分审视。
但当某一天,张既白真正出现在课堂上时,所有人都发现,他并非想象中的那般高不可攀。
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提前几分钟来到教室,安静地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像任何一个普通学生一样,拿出笔记本和教材。
授课的老师见到他,先是惊讶,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冲他点了点头,并未给予任何特殊对待,照常开始了讲课。
张既白听得很认真。
这堂课讲的是《世界电影史》,梳理着新浪潮的脉络。这些理论他早已烂熟于心,甚至在实践中运用得比课堂上讲的更为精妙。
但此刻,脱离了创作的功利性目的,以一种回溯和沉淀的心态重新聆听,他竟品出了别样的滋味。
窗外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不急不缓,周围是同学们记笔记的沙沙声,偶尔有压低了的讨论。
这种久违的、纯粹的校园氛围,让他感到一种内心的宁静。
在这里,他不是导演,不是资本推手,只是一个汲取知识的学生。这种身份的暂时剥离,本身就是最好的放松。
平常下课后,他会和顾含一起去食堂吃饭,挤在熙熙攘攘的学生队伍里,讨论着哪个窗口的菜更好吃,听着周围同学聊着社团活动、大课作业、或是校园里的八卦趣事。
这些烟火气十足的场景,将他从那个光怪陆离、步步惊心的娱乐圈暂时抽离出来,重新接地气。
偶尔,他也会在图书馆遇到,本不应该出现的杨弥。
现在的杨弥,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女明星了,她有太多的剧本可以挑,有太多的角色可以出去演。
但听到张既白已经回学校重新当学生了,杨弥她也果断推掉了一些角色,也回了学校当学生。
杨弥就是刻意制造着这种“偶遇”。
她会抱着一两本表演理论的书籍,出现在张既白常去的阅览区,装作不经意地抬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然后低声打个招呼:“导演,你也来看书啊?”
张既白的回应依旧是客气而疏离的,他点头,嗯一声,便不再多言,目光重新回到自己的书页上。
他能感觉到杨弥目光中那份奇怪的莫名执念,但他无意,也绝不会给予任何可能的缝隙。他的界限清晰如刀,将一切不该有的可能斩断在萌芽状态。
一次与杨弥的偶遇后,顾含挽着张既白的胳膊,小声嘀咕:“弥弥最近好像有点怪怪的……”
张既白只是拍拍她的手背,温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功课要做。”
他不想让这些纷扰破坏此刻的宁静,也更不愿让顾含纯净的世界蒙上阴影。
除了上课,张既白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夏家胡同的四合院里。
他有回过224寝室,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自己开始无比忙碌以后,他的那三个室友,也变得特别的忙碌。
他们不停的,各自在外面的各种剧组里实习学习,似乎他的这些好兄弟们,都不想他们自己,追不上自己的脚步。
人各有志,张既白觉得这种正向的竞争很好,毕竟男人嘛,拼事业总是对的。
在自己四合院的家里,张既白重拾了阅读的乐趣,不再是功利性地查阅资料,而是随心所欲地看些杂书,历史、哲学、甚至一些冷门的小说。
午后,他会泡一壶茶,坐在自家天井庭院的树下,看着光影移动,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什么也不想,只是放空自己。
他也开始有更多时间陪伴顾含,听她絮絮叨叨地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看她为了一个学校里的课业剧本角色,反复琢磨、时而苦恼时而雀跃的样子。
他甚至学着去下厨,虽然手艺生疏,但在顾含夸张的捧场下,倒也乐在其中。
这种慢下来的生活,仿佛一种深度的精神按摩,让他因高速运转而有些滞涩的灵感重新变得活跃,也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沉静和深邃。
他并没有完全隔绝外界的消息。
林岳会定期向他汇报进度:国内送审流程顺利,未遇到实质性阻碍,威尼斯方面的申报材料已精心准备完毕并通过专业渠道递交,目前正在等待组委会的第一轮筛选结果。
周杰纶偶尔会打来电话,兴奋地分享他又写了什么新歌,或者抱怨一下狗仔的跟踪,并再三确认威尼斯那边一有消息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他。
张既白只是听着,微笑着回应,并不急于催促或过度期待。
他深知,有些事,急不来。或许,慢慢来,才比较快。
正如农人播种后,需要耐心等待春雨和阳光,他能做的,便是在等待中积蓄力量,涵养心性。
这段回归校园、隐居胡同的日子,对张既白而言,并非停滞,而是一次至关重要的充电和复位。
他暂时放下了导演的身份,搁置了资本的操作,回归到一个学生、一个恋人的朴素状态。
在这份难得的闲适里,他梳理着过去的得失,也酝酿着未来的方向。
他知道,风浪迟早会再次涌起,无论是《秘密》的扬帆远航,还是京圈必然不会甘休的反扑。
但至少在此刻,他享受着这份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并在这种宁静中,让自己变得更加坚韧和从容。
直到某一天,林岳的一通电话,带来了一个足以打破这份宁静的消息……
“张总,威尼斯电影节组委会官方邮件,初选结果出来了……”
林岳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张既白握着电话,站在庭院老枣树下,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蔚蓝的天空,轻声道:“说。”
林岳在电话那头,声音带着一丝克制的振奋。
“张总,威尼斯电影节组委会官方邮件,初选结果出来了。《不能说的秘密》……成功通过初选,入围主竞赛单元长名单(longlist)!”
即便是以张既白的心性,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握着电话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
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入围流程通常分为几个阶段,初选后形成一个范围较大的长名单,再由选片委员会进一步评审,筛选出最终入围官方竞赛单元的短片单,通常二十部左右。
能进入长名单,意味着影片的艺术质量和基本调性已经得到了电影节组委会初步的高度认可,迈出了至关重要、也是最难的第一步。
“消息准确吗?”
张既白的声音依旧平稳。
“绝对准确。是官方正式邮件通知,要求我们准备更详细的导演、主创阐述材料,以及影片的完整dcp(数字电影包)以备后续评审。按照惯例,最终入围名单会在七月初正式公布。”
林岳语速清晰地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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