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敲门砖(2/2)

张既白依旧照常的复习、做题、拉片、观察生活,但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信箱。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结果,而是反复思考,如果真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该如何在可能的会谈中,用最清晰、最有力、最专业的方式,阐述他的故事和想法。

于是乎,他开始对着镜子练习“电梯演讲”,练习如何用三分钟抓住一个陌生制片人的兴趣。

两周后,一个普通的午休时间。

张既白刚走出校门,准备去书店。口袋里的诺基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申海那边的号码。

他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耳朵。他颤抖着手指按下接听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喂,您好?”

此时此刻,张既白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请问是张既白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干练的女声,语气礼貌但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是,我是张既白。”

“您好,这里是申海市青年电影创投会组委会。我们收到了您提交的项目《疯狂的石头》计划书。”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张既白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经过初评,您的项目具有一定的独特性和潜力,我们想邀请您参加下周一下午两点在【光影工坊】举行的项目初审会,进行一个十分钟的项目阐述和问答。请问您时间方便吗?如果方便,我会把光影工坊在申海的地址,告知给您。”

轰!

一股巨大的、带着眩晕感的狂喜瞬间席卷了张既白!

他几乎站立不稳,用力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方便!非常方便!谢谢!我一定准时到!请麻烦告诉我地址......”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挂断电话后,张既白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看着街上熙攘的人流,听着嘈杂的市声,第一次觉得这重生后的世界如此生动可爱。

初审会!十分钟!

这不是终点,甚至不是真正的认可,但这意味着他的“石头”,终于被看见了!

他拿到了一个站在专业评委面前,亲自推销自己、推销这个故事的机会!

接下来的一周,张既白进入了最后的冲刺准备。

他反复修改、背诵十分钟的阐述稿,预判评委可能提出的各种问题,像类似于关于故事结构、人物动机、成本控制、市场定位等,然后根据这些可能的问题,对着墙壁,一一进行模拟问答。

向学校请假,出发去魔都前,张既白从家里翻出自己唯一一件还算像样的白衬衫,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牛仔裤。

前世的经验在告诉他,在某些场合,你仪表的干净,本身就代表着对其他人的尊重。尤其是,当自己还是小卡拉咪的时候。

......

魔都申海,冬日的空气带着湿冷的锋利感,刮在脸上生疼。

光影工坊,藏身于ja区一条种着法国梧桐的僻静小马路尽头,由旧厂房改造而成,裸露的红砖墙和高挑的空间透着一股粗粝的艺术气息。

张既白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玻璃门,空调暖气混着咖啡香和纸张油墨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种无形的、名为“机遇”的紧张氛围。

大厅里人头攒动,多是些衣着比他光鲜、神情带着艺术范儿或精干气息的年轻人。投影仪嗡嗡作响,墙上贴着各色项目海报,空气里飘浮着低声的交谈和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张既白攥紧手里那份同样用牛皮纸袋装着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计划书复印件,像个误入战场的平民,局促地找到了签到台。

“张既白,《疯狂的石头》项目。”

他报上名字,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

工作人员在名单上划了一下,递给他一个写着编号“0着手中的计划书复印件。

戴着细框眼镜的中年评委率先抬头,推了推眼镜:“张同学,你的结构设计听起来很精巧,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很大。多线叙事对剪辑和节奏把控要求极高,你如何确保在有限的成本下完成这种复杂的调度?新人导演能驾驭吗?”

问题尖锐,直指核心风险。

但张既白早有准备,他立刻回应:“老师您的问题非常关键。多线叙事的确有难度,但并非无法克服。核心在于前期分镜头脚本的极度精准和导演对节奏的绝对掌控。低成本反而可能成为优势,它逼着我们放弃宏大场面,专注于人物互动和细节营造的喜感。”

“我建议可以采用快速剪辑、手持跟拍部分场景,强化代入感和混乱感,同时依靠演员精准的表演和方言台词来突出人物特色,让观众的笑点自然落在人物关系和连锁反应上,而非依赖昂贵的特效或场景......”

他侃侃而谈,结合自己拉片学到的技巧和前世对类似影片的理解,给出了具体、可行的解决方案,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闪躲。

女评委接着问:“你提到对标影片是《两杆大烟枪》和《偷拐抢骗》,但它们的背景和文化语境完全不同。你如何确保这种黑色幽默能被国内观众接受?会不会水土不服?”

“这正是我们本土化的核心价值!”

张既白抓住机会强调,“我们不是生搬硬套。它的内核是市井小人物在生活重压下,因贪婪、愚昧或一点小聪明而引发的荒诞。包世宏的窝囊和责任感,谢小盟的浮夸虚荣,道哥团伙那种狠与蠢的矛盾结合体.....这些都是我们身边随处可见的人物原型。”

“它的笑点根植于我们的现实土壤,讽刺的是我们熟悉的社会现象。我相信,只要拍得够真、够鲜活,观众一定能会心一笑,甚至感到一丝心酸。”

他的回答掷地有声,充满了对本土文化和观众的理解与信心。

这时,坐在最边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那位评委抬起了头。

他看起来比另外两位年轻些,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有些自然卷,穿着件深色的套头衫,眼神里带着一种艺术家特有的敏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亦或者说,是见多了平庸项目后的倦怠。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张既白那份计划书封面的简笔画上时,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将桌上的那份计划书复印件拉到自己面前,直接翻过了前面几页,跳过了那些格式化的分析,径直翻到了故事大纲和关键场景描述的部分。

他看得很慢,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纸页边缘。

起初表情平静,但渐渐地,他的眉毛微微蹙起,嘴唇抿紧,眼神越来越专注,越来越亮。

当看到“包世宏在厕所发现石头被掉包,对着假石头欲哭无泪”、“道哥团伙偷到石头后,黑皮兴奋地啃着面包,却因面包太硬崩掉了半颗牙”、“谢小盟拿着假石头在女伴面前炫耀,结果被道哥当街抢走,引发混乱追逐”这些情节描述时,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一下,随即又迅速绷紧,但那瞬间泄露的笑意和光亮,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清晰地荡开了波纹。

他甚至翻回去,重新仔细看了张既白画在封面上的那几个潦草人物头像,目光在包世宏那张苦脸和黑皮的愣相上停留了许久。

另外两位评委继续问了几个关于市场预期、主创团队构想的问题,张既白都尽力给出了清晰、实在的回答。

但他的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那位年轻评委。

终于,当提问环节接近尾声,中间那位儒雅评委示意时间快到了时,那位一直沉默翻看剧本的年轻评委,猛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其他评委,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直直地打在张既白脸上,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探究和一种......近乎狂热的兴趣。

“张既白,”

他的声音不高,但异常清晰,“你的计划书里提到对标《两杆大烟枪》的结构?”

“是的。”

张既白的心跳再次加速,他感觉某种重要的东西要来了。

“但你的内核,”

那评委的手指用力点了点计划书,“包世宏这个人物的窝囊和那点没被磨灭的责任感,道哥那伙人又蠢又狠的劲儿,还有那块石头带来的连锁反应......它比盖·里奇更......更接地气,也更狠。”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眉头紧锁,随即又舒展开,眼神锐利如刀:“这结构,这人物,这荒诞味儿......像是一锅用我老家cq最呛的辣椒和最糙的米熬出来的怪味粥,闻着冲,但......真他妈的对味儿!”

“你有没有想过,把你的这个剧本故事发生的场景,替换到cq去?那边的风土人情,我感觉更加适合你这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