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不会放弃的(2/2)
今日京城落了今冬第一场雪,真想你也能看见。
你在北辰国可好?听说那边冬日极寒,你寝舍的炭火够暖么?你一个人在异国,定是报喜不报忧的。这些家常的暖和,我多说些,你读着或许就不觉得北辰那么冷了。
另,我前日读到《北辰风物志》,里头说你们学院后山有片蓝雪松林,冬日落雪时松针会凝出冰晶,阳光一照就如星子坠落。若你得空,可否替我看看是不是真如书中写的那么美?若方便,摘一小枝冰松寄给我可好?我想做成书签。
盼归,盼归。
曦柚 腊月初七
信纸末尾,还用墨笔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旁边缀着一朵歪歪扭扭却极用心的梅花。
谢皓辰的指尖轻轻抚过那朵梅花,深黑的眼底泛起一层柔软的水光。他能想象出顾曦柚写这封信时的模样——一定是趴在顾府书房那个临窗的书桌上,烛火映着他日渐精致的侧脸,长睫垂落,樱唇微微抿着,认真又专注。写到开心处,那双桃花眼会弯成月牙,颊边梨涡浅浅。
整整十年,隔着千山万水,这些信成了他在这异国寒夜里唯一的光暖。每一封他都读了不下百遍,信纸边缘都已微微起毛,却依然保存得完好如新。
“明日……”谢皓辰低声自语,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悸动,“明日回去见你了。”
他闭上眼,仿佛已能看见顾曦柚站在京城的城门下,发丝被风吹起,朝他笑着挥手。十年光阴,曦柚该长成怎样的少年了?定是比他想象的还要灵动,还要……让人移不开眼。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打断了谢皓辰的思绪。
“让我进去!”
“苏公子,殿下正在休息,您真的不能——”
“我不信!他明日就要走了,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他!”
一道海棠红色的身影不顾书童阻拦,强行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北辰国丞相独子苏言蹊。他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量纤瘦,穿着一身极艳丽的海棠红锦袍,袍摆用银线绣着大朵大朵的芍药,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他生得极美——是那种带着侵略性的、秾丽如画的美。
眉眼精致如工笔细描,眼尾微微上挑,唇色嫣红,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只是那美中带着三分骄纵、三分任性,此刻因着激动,颊边浮起薄红,更添几分艳色。
他直直冲到书案前,胸口因喘息起伏着,一双美目死死盯住谢皓辰:“你要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皓辰方才眼底那点温柔早已褪尽,恢复了一贯的冷冽。他缓缓放下手中信笺,拾起一旁的信封装好,动作从容不迫,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苏公子。”他开口,声音如冰玉相击,不带丝毫温度,“请你自重。”
“自重?”苏言蹊像是被这两个字刺痛了,声音陡然拔高,“什么自重?难道我在你心里就这么……这么不值一提?连你要离开北辰、提前两年结业这样大的事,我都是从旁人嘴里听来的!”
谢皓辰终于抬眼看他,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平静无波:“苏公子想多了。结业之事乃学院公务,无须特意告知旁人。”
“旁人?”苏言蹊眼眶瞬间红了,上前一步,双手撑在书案边缘,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谢皓辰,我在你心里就只是个‘旁人’?这三年来,我日日来找你,陪你读书习剑,寒冬送暖炉,炎夏备冰盏……你全都忘了?”
“从未忘记。”谢皓辰淡淡道,“也从未要求苏公子做这些。”
“你——”苏言蹊气得浑身发抖,“好,好……那你告诉我,你拼命压缩课业、没日没夜地修习,提前两年通过最终考核,是不是就为了躲我?为了早一天离开北辰、离开我?”
谢皓辰站起身。十六岁的少年已比苏言蹊高出半个头,月白袍服下的身姿挺拔如雪松,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仪。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艳丽却失态的少年,一字一句道:
“苏公子,我为何提前结业,与你无关。若你非要一个理由——我离家十年,思乡心切,想早日归国见我想见的人,仅此而已。”
“想见的人……”苏言蹊喃喃重复,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凄楚与不甘,“好啊……真好。我认识你三年,陪在你身边三年,却到今天才知道,你心里原来早就藏着一个人。”
他上前一步,海棠红的衣袖在烛火下漾开刺目的艳色:“是谁?谢皓辰,你告诉我——那个让你每月雷打不动往瑀国寄信,让你宝贝似的收着每一封回信,让你宁愿熬夜苦读也要提前两年结业赶回去见的人——到底是谁?”
谢皓辰眼神陡然一厉:“苏公子,这是我的私事。”
“私事?”苏言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却越发执拗,“你不告诉我,好——那我便亲自去看!”他抬手指向窗外瑀国的方向,一字一句道:“明日,我就跟你一起回瑀国。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倒要亲眼瞧瞧,能让你谢皓辰放在心尖上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谢皓辰霍然起身。月白袍服随着动作垂落,金蛟暗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比苏言蹊高出不少,此刻垂眸看他,深黑的瞳仁里结满了冰霜:
“苏言蹊,你听不懂话么?我说了,这是我的私事。”
“那又如何?”苏言蹊仰着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语气却异常坚决,“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便去,你管不着!”
他向前逼近一步,烛火在他俊美冰冷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苏言蹊,你想干什么我确实管不着,但是如若你想做出什么事情妨碍到我的话,我不介意让你父亲知道,他寄予厚望的独子,这三年在北辰皇家学院里,究竟把多少心思花在纠缠别国储君上。也不介意让北辰国君知晓,丞相之子,是如何‘费心’想要尾随他国太子归国。”
寝舍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寝舍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一直守在门外的书童清风此时硬着头皮进来,躬身低声道:“殿下,夜深了,苏公子也该回去了。”
谢皓辰不再看苏言蹊一眼,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他:“清风,送客。”
“我不走!”苏言蹊还想上前,却被清风稳稳拦住。
“苏公子,请。”清风虽年纪轻,身手却极好,一步便封死了苏言蹊所有去路,语气恭敬却毫无转圜余地。
苏言蹊死死瞪着谢皓辰的背影。那月白的身影立在窗前,清冷挺拔,像一座永远无法攀越的雪山
“谢皓辰……”他声音哽咽,却仍咬着牙说,“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说罢,他猛地转身,海棠红袍摆划过一道凌乱的弧线,带着满脸泪痕冲出了寝舍。
清风轻轻合上门,寝舍内重归寂静。
说罢,他猛地转身,海棠红袍摆划过一道凌乱的弧线,带着满脸泪痕冲出了寝舍。
清风轻轻合上门,寝舍内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