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回怼(1/2)
后院的小亭子里,石桌上摆满了顾管家命人送来的精致点心和香茗。
那几位同窗倒是自来熟,毫不客气地拿起点心就吃,嘴里还不停地找着话题,从学堂趣事说到京中流行的玩具,试图营造出一种其乐融融的氛围。
顾曦柚只是安静地坐在石凳上,怀里还下意识地抱着那本《游龙惊凤》,小口小口地吃着一块桂花糕,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在话题抛过来时敷衍地“嗯”、“啊”两声。
他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刻意的、带着目的的社交,只觉得空气都弥漫着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息。
突然,那位吏部侍郎家的公子,姓王的同窗,咽下嘴里的点心,用手肘碰了碰顾曦柚,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语气却带着试探:“顾兄,瞧你最近和太子殿下走的挺近的呀?”
顾曦柚面上不动声色,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王公子说笑了,也不算太近,只是偶尔说句话罢了,同窗之谊而已。”
那王公子却不依不饶,显然是有备而来,掰着手指头数道:“顾兄你就别谦虚了!我看你们最近都一起上下学,还互相送课本呢!前天我还看见你把自己带的点心给太子殿下吃了,殿下居然接了!这怎么不叫关系好?”
顾曦柚没想到这人观察得如此细致,连他给太子点心这种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茶杯,桃花眼微微抬起,看向王公子,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无辜:“王公子,这些都只是寻常的社交礼仪罢了。太子殿下仁厚,不嫌弃我的粗陋点心。同窗之间互相借阅书册、分享零嘴,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想必王公子在学堂里,也能理解吧?”
他故意把“王公子”叫得疏离,把那些行为归结为“寻常礼仪”,堵得王公子一噎。
王公子想起出门前父亲千叮万嘱,一定要和顾曦柚搞好关系,最好能通过他攀上太子这根高枝,若是办不成,回去少不了一顿责罚,说不定还要被禁足。
毕竟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对父亲的惩罚有着天然的恐惧。此刻见顾曦柚一副“天真懵懂”,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气,那点强装出来的熟络和礼貌瞬间崩塌。
他“噌”地站起来,小脸涨得通红,也顾不上礼仪了,指着顾曦柚气道:“我要是能自己跟他打招呼还用得着求你吗?!太子殿下那么高冷,我们好几次凑过去跟他问好,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理都不理我们!在班上他就只跟你一个人说话!你说,我们不找你,找谁?!”
他越说越委屈,越说越生气,双手叉腰,胸膛起伏,瞪着顾曦柚,仿佛对方不帮忙就是天大的过错。
亭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其他几个同窗也停下了说笑,有些无措地看着突然发难的王公子,又偷偷瞄向顾曦柚。
此时,礼部侍郎的侄子李公子忙打圆场,“王兄,怎么跟顾兄说话呢?顾兄只是谦虚,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岂是我们等人可以随意高攀的?太子殿下不喜跟旁人接触,不理我们实属正常,毕竟不是谁都像顾兄这样仪表堂堂,而且还跟太子当了同桌,自然跟太子殿下交流的机会多了。”
这句话看似是在批评那位王公子,实际上只不过是在说顾曦柚只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罢了,还给太子立了一个不好说话的高帽,这番话还引起了其他几位没有开过口的同窗,不禁黑了脸。
谁都想和太子殿下打好关系,太子殿下是皇室的人,跟他处好关系会对家族带来很多利益,可太子性格高冷,不喜欢与旁人过多说话,而且还不喜欢给旁人好脸色,怎么就偏偏只跟顾曦柚要好?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和暗含讥讽的“圆场”,顾曦柚心中那股因被迫社交而积攒的不耐烦,反而奇异地沉淀了下来。他轻轻放下一直抱在怀里的话本子,然后抬起那双清澈的桃花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王公子,又落在那位“打圆场”的同窗身上。
他先是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声音软糯却清晰地问道:“李公子,你刚才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是什么意思呀?先生好像还没教到这个典故呢。是指因为离得近,所以就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吗?
可是,”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王公子,“太子殿下又不是物件,怎么能用‘得’这个字呢?先生教导我们,对待同窗,尤其是身份尊贵的殿下,更应心怀尊敬,以诚相待,不是吗?”
这一番话,先是以“学识不足”的姿态,将对方隐含贬义的典故点破,并巧妙地偷换概念,引申到“尊重”这个核心问题上,直接把对方置于一个“不尊太子”的尴尬境地。
不等李公子反应过来,顾曦柚又将目光移回气得满脸通红的王公子身上,他的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孩童式的认真:
“王公子,你说太子殿下只跟我说话,不理睬你们。可是,我记得有好几次,太子殿下主动询问李公子关于骑射课的要点,也曾在张公子(兵部尚书之孙)回答出先生难题时,微微点头表示赞许。这些,难道不算是‘理会’吗?”
他列举的具体事例让在场的几个孩子都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似乎确有其事。顾曦柚继续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性情沉稳,不喜喧哗。或许,殿下更欣赏的是踏实向学、遵守礼仪的同窗,而非围着他不停说话,甚至试图通过他人来‘攀关系’的行为。” 他刻意在“攀关系”三个字上稍微放慢了语速。
“我与殿下同桌,交谈稍多,不过是遵循礼制,尽同窗之谊。若因此便认为我有什么‘特殊’,甚至要求我去做些不合规矩的事情,这岂不是强人所难,也看轻了太子殿下明辨是非的智慧吗?”
他站起身,小小的身影在亭中却显得异常挺直,他环视一圈,目光清澈而坦然:“家父常教导曦柚,为人当以诚为本,以礼待人,不阿谀,不逾矩。
若诸位真心想与太子殿下相交,何不将心思用在学业和自身修养上?展现出自己的才华与品德,相信殿下自有明鉴。依靠他人牵线,甚至因此埋怨、逼迫同窗,非君子所为,也绝非长久之道。”
说完,他对着众人微微颔首,重新抱起那本《游龙惊凤》,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软糯,却带着一丝疏离:“点心茶水尚温,诸位请自便。曦柚想起父亲布置的功课尚未完成,需先行回房温书,失陪了。”
他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不再看那些神色各异、面面相觑的同窗,转身迈着从容的小步子离开了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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