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家宴(2/2)

萧珝寒被他这小动作逗得眼底笑意更深,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这番细微的互动,恰好落在了正准备入座的摄政王夫妇眼中。苏月王妃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去,见到那容貌精致、气质干净的少年,心中立刻了然。她与身旁的摄政王萧凛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脸上浮现出温婉的笑容,柔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几人听清:

“这位想必就是顾相家的公子,曦柚吧?” 她语气和蔼,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善意。

顾曦柚没料到会被点名,连忙收敛了方才的小动作,端正姿态,恭恭敬敬地向着摄政王夫妇行了一礼:“曦柚见过王爷,王妃。”

苏月王妃笑着虚扶一下,目光柔和地打量着他,语气愈发亲切:“快不必多礼。果然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孩子,模样生得真是讨人喜欢。珝寒在家时,可没少跟我们提起你,说你聪慧好学,性子又好,在学堂里很是照顾他。今日一见,方知他所言非虚,甚至比描述的还要灵秀几分。”

顾曦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他悄悄瞄了一眼同样有些微赧却嘴角含笑的萧珝寒,然后才乖巧地回应:“王妃娘娘过奖了,是萧小王爷谬赞。他在学堂才是一直都很照顾我。”

太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见小辈们相处融洽,心中更是欢喜,笑道:“看来孩子们感情是真好。都别站着了,快入座吧,菜都要凉了。”

宫人们适时地奉上香茗美酒,精致的菜肴也开始陆续呈上。家宴正式开始。

席间,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着孩子们展开。太后关切地问起萧珝寒在学堂的适应情况,萧珝寒一一作答,言辞得体,态度恭敬,引得太后频频点头。

谢皓辰适时开口,语气平和:皇祖母有所不知,珝寒表兄近来在策论上颇有进益,前日太傅还当堂称赞了他提出的漕运新策。

萧珝寒闻言,难得谦和地笑了笑:太子表弟过奖了。倒是你那篇《治水论》更为精妙,连父王看了都称赞不已。

表兄谬赞,谢皓辰举杯示意,不过是些浅见,还要多向表兄请教。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难得融洽。太后看着孙辈们相处和睦,眼中欣慰更甚。

实际上,在结识顾曦柚之前,谢皓辰与萧珝寒这两位表兄弟虽为血亲,平日交集却并不多,关系堪称疏淡。然而自遇见顾曦柚后,情形便悄然发生了变化。两人皆想陪伴在那灵动可爱的少年身侧,相处的时机自然就多了起来。

虽说多数时候,这份“陪伴”难免演变成围绕顾曦柚的、无声的较劲与小小的争执——从课业辅导到日常关照,总想争个先后高低。但在这看似争锋的频繁往来中,除了围绕顾曦柚的话题。两人偶尔也会谈及朝局见解、学问心得,或是回忆起幼时些许模糊的趣事。

血脉亲情终究是割舍不断的纽带,在这般看似竞争实则增多的互动里,往日疏离的坚冰渐渐消融,关系倒是在不知不觉间,较之从前缓和、亲近了不少。

“珝寒如今稳重了不少,” 太后赞许道,又看向谢皓辰和顾曦柚,“辰儿和曦柚也都是好孩子,学业用功,懂得上进。”

顾曦柚被点名,连忙放下银箸,乖巧应道:“太后娘娘过奖了。”

太后欣慰的目光在皇帝与摄政王之间流转,看着这对兄弟自入席至今竟未曾有过一句交谈,甚至连眼神都刻意避开彼此。

她方才欢欣的语调渐渐染上几分难以掩饰的感伤。她轻轻放下银箸,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看到珝寒和辰儿如今兄友弟恭,相处得这般融洽,哀家不由得想起...想起凛儿和皇帝小时候的模样。

殿内原本轻松的氛围,因太后这突如其来的追忆而微微一滞。皇后下意识地看向皇帝,苏月王妃则担忧地望向自己的丈夫。

谢皓辰与顾曦柚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不约而同地端正了坐姿。萧珝寒更是屏住了呼吸,目光在父王与皇叔之间悄悄逡巡。

太后的眼中泛起些许泪光,仿佛透过眼前的盛景,看到了许多年前的画面:那会儿,皇帝总是像个跟屁虫似的,追在凛儿身后,、地叫个不停。

凛儿去哪都带着他,上树掏鸟窝,下池子捞鱼,有一口好吃的,也总要分给弟弟一半……有一次皇帝贪玩掉进太液池,是凛儿想也没想就跳下去把他捞上来的,自己却呛了水,发烧昏睡了两日,把先帝和哀家吓得魂飞魄散……

皇帝默默垂眸,盯着面前的金樽,指节微微泛白。摄政王萧凛则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沉静地望向殿外深沉的夜色,下颌线条似乎绷紧了些。

太后眼中噙着泪光,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可后来……后来先帝……唉……她未尽的话语里藏着太多无奈,世人都道他们兄弟不和,却不知这份‘不和’从何而起。

她望向两个儿子,眼中满是疼惜:先帝当年,执意要在凛儿与皇帝之间择立储君,坚信唯有经过一番争夺,方能磨砺出真正的帝王。可这两个孩子……

太后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母亲独有的洞察:他们自幼亲密无间,深知彼此心性。谁坐那个位置,于另一人而言并无区别,他们都只愿这天下安好。然而父命难违,为了先帝心中那个必须存在的‘较量’,他们只能在人前演上一场兄弟相争的戏码。

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语气中既有心疼也有骄傲:直到先帝驾崩前,是凛儿主动提出愿辅佐皇帝。他说皇帝性情仁厚宽和,更能凝聚朝臣,善待百姓。而他自己,更适合站在弟弟身后,为他扫清障碍,稳固江山。

太后的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间流转,声音哽咽却坚定:这出戏,演了这么多年,你们早已成了习惯,也成了你们的保护色。可哀家这个做母亲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哀家知道,你们身在其位,有许多不得已。朝堂之事,哀家不便多言。

太后用绢帕轻轻按了按眼角,语气充满了作为一个母亲的痛心与无奈,她看向皇帝和摄政王,泪水终于滑落:今日这里没有外人,哀家只盼着你们……即便不能再像儿时那般形影不离,至少,莫要忘了这份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