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如何高兴?(1/2)
沈知珩乘坐沈府的马车回到沈府,径直入了书房。早已候在书房等候的沈渊见他回来,立刻上前恭敬行礼。
“出了什么事?”沈知珩语气平淡。
沈渊将手中一封薄信递上:“这是老爷和夫人给您的信。”
沈知珩伸出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的父母?这倒是稀罕。
记忆中,那对生下他便潇洒云游四方的父母,除了早年几封寥寥数语、告知行程的信件外,何曾真正惦记过他这个儿子?他甚至记不清六岁以后,可曾再收到过他们的只言片语。如今这突如其来的信件,所为何来?
他接过那封信。信封是寻常的纸质,触手却似乎还带着远方风尘的气息。
“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约莫一个时辰前,通过老爷夫人惯用的信鸽传来。”
沈知珩垂眸,指尖挑开火漆封口,展开了信纸。映入眼帘的,是母亲那熟悉的、略显跳脱却依旧温柔的笔迹:
“知珩吾儿,见字如面。
一别经年,不知我儿已长成何等俊朗模样?每每思之,父母二人心中既愧且念。
我与你父亲此番游历,足迹遍及西陲,见识了许多风土人情,途中亦偶得些许趣物,想着你或会喜欢。近来,我二人忽觉倦鸟思归,归程已定,不日将返。路途遥遥,算来约三日后可途经瑀国都城。
暌违七载,终得一见。念及即将重逢,母心甚慰,亦备下一份惊喜予你,望能稍补这些年来缺失之憾。
望吾儿安好,三日后盼相见。”
“母亲亲笔”
沈知珩的目光在信纸上游走,神情看不出太多变化,唯有捏着信纸边缘的指尖,因微微用力而显得有些泛白。
七年了。从他呱呱坠地,到如今执掌沈府、出国留学,整整七年光阴。他终于可以得以见到赋予他生命的两个人的真实模样,而非仅仅依靠书房里那几幅早已褪色的画像。
多么……可笑。六岁之前的期盼,识字不全时央着祖母或者婢女反复诵读他们来信的傻气,在一次次石沉大海后早已消磨殆尽。如今这份迟来了七年的探望,又能弥补什么呢?
“丞相,您没事吧?”沈渊见他久久不语,面上也无半分得见父母音信的喜色,不由担忧地问道,“信上……说了什么?”
沈知珩抬起眼,将信纸随意折起,置于书案一角,声音平静无波:“无甚大事。信上说,他们三日后会到瑀国,顺路……来看看我。”
沈渊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真的?老爷和夫人总算要回来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语气激动,然而看向沈知珩那过于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凉意的面庞时,喜悦的话音不由得滞住,小心翼翼地问,“丞相,您……您不高兴吗?”
沈知珩淡淡地看向他,唇角似乎想勾出一抹惯常的、温雅的弧度,却最终只化作一丝极淡的嘲弄,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
“高兴?沈渊,对于一个记事起便未曾谋面的人,你告诉我,该如何……高兴?”
沈渊看着自家丞相那平静得过分的面容,心中一阵酸涩,他忍不住开口劝慰道:“丞相,您别这么说……老爷和夫人他们,或许……或许当年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天下父母,哪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他们如今不是要回来了吗?这证明他们心里一直是记挂着您的……”
“苦衷?”沈知珩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听不出半分暖意,反而带着冰碴般的嘲讽,“生下我,便将偌大一个沈家和丞相的担子扔给尚在襁褓的我,自己逍遥快活,云游四方去了。这叫有苦衷?”
他抬手,制止了沈渊还想再说的话,语气不容置疑:“行了,此事不必再议。我没事。三日后,你带人去城门口接他们,一切按礼数安排妥当便是。”
说完,沈知珩不再多看那封信一眼,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个东西,转身便离开了书房。衣袂拂过门槛,带起一丝微凉的风。
沈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与此同时,远离瑀国都城的一家客栈内,灯火温馨。
沈夫人苏玉磬正挽着袖子,小心翼翼地为浴桶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擦洗身子。
小男孩约莫四岁年纪,长得极为漂亮,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像黑葡萄似的,滴溜溜转着灵气十足,湿漉漉的柔软黑发贴在额角,更显得乖巧可爱。这是沈家的次子,名为沈知钰。
沈知钰扑闪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问:“娘亲,你说三天之后,钰儿就可以见到哥哥了吗?”他的小手拍打着水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苏玉磬温柔地笑着,用棉布轻轻擦拭他滑嫩的脸颊:“对啊,三天之后就能见到你哥哥了。我们钰儿开心吗?”
没想到,沈知钰的小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为难和忐忑,他低下头,小声嘟囔:“可是……可是我不知道哥哥喜不喜欢我……娘亲,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这个问题让苏玉磬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这个做母亲的,甚至连儿子如今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容貌随了谁都不知道,又怎能说出他是什么性格?
一股迟来已久的、浓烈的懊悔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喉咙发紧,鼻尖泛酸。她错过了儿子整整七年的成长,缺席了他所有重要的时刻。
“娘亲,你怎么了?”沈知钰敏感地察觉到母亲情绪的变化,仰起小脸担心地问。
苏玉磬猛地回神,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儿子的头:“没,没什么。等你见到你哥哥,亲自和他玩一玩,不就知道了?” 她语气轻柔,带着不易察觉的愧疚,“我们钰儿这么可爱,哥哥一定会喜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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