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没错（1/2）

谢皓辰与顾曦柚告退，从校长室中走出。

门扉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室内茶香与严肃的谈话声。

谢皓辰面上的平静却仿佛一层薄冰，底下有暗流无声涌动。他步履依旧沉稳，唯有那双垂在身侧、掩在宽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

下个月……竟然下个月就要动身前往北辰国了。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心，激起的涟漪却层层荡开，搅乱了他原本清晰的规划。

更深处，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情绪悄然蔓延。

他走了，顾曦柚怎么办？

他会想他吗？会舍不得他吗？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让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他下意识侧眸，看向身旁的顾曦柚。

只见也正低着头，眉头微微蹙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盯着脚下的青石板路，似乎正专心思考着什么，连惯常轻快的脚步都慢了下来，脸上那总是洋溢着的甜笑也暂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甚至显得有些严肃的神情。

难道他是因为这事不高兴了？ 谢皓辰心中那丝莫名的滞闷感，因这“印证”而加深了些许。他自然将顾曦柚此刻的神态解读为了不舍与失落。

晨光正好，穿过廊檐，将二人的身影浅浅地印在湿润的青石板路上，昨夜下过小雨，石缝间还缀着细碎的亮光。

谢皓辰心中那点自己都未理清的波澜，因顾曦柚微蹙的眉头而显得愈发真切。他难得主动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问道：“这件事，你怎么想的？”

他问得有些含糊，但目光却锁在顾曦柚脸上，不放过一丝细微的表情。

顾曦柚闻言，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他刚刚还想着谢皓辰居然要这么早就去留学了，他自然而然地转过身，面向谢皓辰，脸上已然恢复了些许惯常的明亮神色，甚至还带上了点“包在我身上”的爽快劲儿。

“哥哥，你放心！”顾曦柚语气轻快，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笑得见牙不见眼，“你走之前，沈公子、云奕，还有萧小公子，肯定给你好好欢送！到时候我们好好的玩上一天！保管让你开开心心地出发！”

他这话说得真挚又响亮，完全是玩伴之间约定游戏的兴奋劲儿，坦荡得不得了。

谢皓辰看着他神采飞扬、仿佛已经在规划野餐和游戏的模样，一时语塞，只觉得心头那点莫名的期待和紧张，像被戳破的泡沫，他暗自吸了口气，手在身侧攥了攥。

他就知道，这个木头脑袋怎么可能跟自己想的一样!

可那丝不甘驱使着他再次开口。这次，他问得更直接了些，尽管努力板着小脸，语气却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了？我下个月就要走了，可能要去很久。你……你就不会有点……想我，舍不得我吗？”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点慢，目光飘向了廊外一丛沾着晨露的芭蕉叶，耳朵尖却有点泛红。

顾曦柚“啊”了一声，这次听懂了。他眨了眨那双清澈的桃花眼，认真地思考起来，下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小脸上满是专注。这个稚气又可爱的动作，竟让谢皓辰的心跳快了一点点，那点本已瘪下去的希望，又偷偷鼓起来一点点。

“这个嘛……”顾曦柚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谢皓辰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精致的绣纹，小脸绷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回顾曦柚脸上。

随即，他听到顾曦柚用一种混合着真切惋惜和直率的口吻说道：“舍不得，当然舍不得呀！哥哥你这么快就要走，以后就少了一个人跟我一起玩了。”

他说得坦坦荡荡，仿佛“舍不得”和“想”就是少了最好的玩伴那么简单纯粹。

谢皓辰听完，薄唇微微张着，呆了一下。

然后，他垂下眼睫，再抬起时，那双漂亮的凤眼里那点隐约的光彩已经完全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奈般的泄气。他抬起手，用掌心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轻轻的“唉”，一副“果然是这样”的无奈表情。

顾曦柚看着谢皓辰那副无奈扶额的模样，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他正想开口问，谢皓辰却已经调整好表情，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淡淡道：“走吧，该回课室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他们所在的蒙学堂，刚踏进门口，原本有些嘈杂的室内静了一瞬，几道目光立刻聚焦过来。

萧珝寒第一个走了过来，此刻一双瑞凤眼在谢皓辰和顾曦柚之间来回打量

你俩一大早被叫去校长那儿，这么久才回来？”萧珝寒凑到顾曦柚身边，一脸担忧道，“曦柚，怎么瞧着有点没精神？是不是谢皓辰欺负你了？” 他那表情，活像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满是少年人自以为是的“洞察”。

谢皓辰无语地瞥了自己这位想象力过于丰富的表兄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嫌弃：“表兄，你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是去谈正事。”

这时，沈知珩也缓步走了过来。随即目光落在顾曦柚身上，轻声问道：“曦柚，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了吗？看你似乎有心事。”

顾曦柚看了看谢皓辰，便叹了口气，用带着明显惋惜的语调宣布：“皓辰哥哥下个月就要提前去北辰国留学了。”

“真的？”萧珝寒脱口而出，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

谢皓辰走了，他的竞争对手就少了一个，简直就是好消息嘛。

然而这喜悦的苗头刚冒出来，他就立刻感受到了其他三人的目光，连顾曦柚都疑惑地看着他。

萧珝寒赶紧清了清嗓子，迅速敛起脸上那点窃喜，换上一副不舍的表情，语气夸张地说道：“我是说……这、这太突然了！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哎……实在是……太令人惋惜了！”他用力拍了拍谢皓辰的肩膀，“太子表弟，你放心！等你走后，我会替你好好照顾曦柚的。”

谢皓辰看着他表哥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只是淡淡地拂开他的手，

看着萧珝寒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更甚。

他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挡在了顾曦柚和萧珝寒之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表兄好意心领。不过曦柚自有他的家人照拂，况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曦柚懵懂的脸，语气稍稍加重，“他向来知道分寸，该与谁亲近，自有判断，不劳旁人‘特别’照顾。”

一天的课业在略显微妙的氛围中结束。散学时，顾曦柚如常与谢皓辰、云奕、萧珝寒挥手道别。待三人身影远去，一直温文尔雅静候在一旁的沈知珩才缓步上前，唇角噙着惯常的温和笑意，轻声开口：“曦柚，昨日说好要带你去看看我城南那处园子的晚桂没有去成，不知今日你可否得空？眼下正是桂子飘香最盛之时。”

顾曦柚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有空的。不过沈公子这不会耽误你的时间吗？”

沈知珩笑意更深了些，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涟漪：“无妨。”他语声温和，似春风拂过耳畔，“昨日是我先违约了，今日正好补偿你。”

顾曦柚连忙摇头，眼底漾起明亮的笑意：“沈公子言重了，这算不得什么违约。昨日是你父母远道而来，你优先陪伴双亲是应当的，我能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