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这是他第一次哭(2/2)

指腹轻轻摩挲着平安符上粗糙的纹路与那道细微的裂口,韩清宴琉璃般的眸子深处,仿佛又映出了当年那间破败小屋和嬷嬷慈祥却布满皱纹的脸。

他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将平安符小心地贴身收好,符上残存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混合着陈旧布料与遥远记忆的气息,似乎能给予他一丝虚幻的暖意。

后天就要回去了,回到那个冰冷而危险的皇宫。

但在此之前……他还能拥有一个轻松、温暖的一天吧。想到顾曦柚那灿烂无忧的笑脸,韩清宴冰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午后的阳光斜斜铺在青石板路上,学堂的钟声悠扬响起,宣告着一天的课业结束。学子们陆续从门内走出,喧闹声中,顾曦柚一眼便看见了那辆停在学堂门口的素雅马车,以及静立在车旁的韩清宴。

他身着一袭月白长衫,袖口与领口绣着淡青的竹纹,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清瘦挺拔。琉璃般的眸子平静地望着学堂大门,直到看见那个欢快跑来的身影时,才泛起一丝真实的暖意。

“清宴!”顾曦柚连忙向他走去,精致的小脸上漾着灿烂的笑,,“你来啦!”

韩清宴微微弯下腰,伸手轻轻拂去顾曦柚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落叶,声音温和:“你和我的约定,我自然要遵守。”

这时,谢皓辰、萧珝寒、云奕和沈知珩也并肩走了出来。四人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了站在马车旁的韩清宴,神情各异。

谢皓辰眸色骤然转深,视线落在韩清宴尚未从顾曦柚肩头收回的手上,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韩皇子殿下。”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今日倒是稀客。”

萧珝寒眉梢微挑,折扇在掌心漫不经心地轻敲,一双瑞凤眼里掠过一抹锐光:“听闻韩皇子殿下后日便要启程回国,殿下此时不在驿馆收拾行装,反倒有闲情来学堂……真是好兴致。”

云奕琥珀色的眸子弯了弯,步伐轻快地插进两人之间,状似无意地隔开了距离,抬手拍了拍顾曦柚的肩:“韩皇子殿下来学堂,是想找谁嘛?”

沈知珩颔首浅笑,仪态温文无可挑剔:“韩皇子殿下 安好。” ”他语气和煦如常,目光掠过韩清宴时却平静无波,如同对待一位理应寒暄、却不必深交的远客。

气氛看似平和,却暗流涌动。顾曦柚浑然不觉,兴高采烈地说:“清宴说要带我去逛夜市!听说今晚有灯会呢!”

话音未落,四道目光齐刷刷射向韩清宴。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夕阳的暖意似乎也被驱散了几分。

谢皓辰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上前半步,语气依旧客气,但话语中的坚持不容置疑:“韩皇子殿下与曦柚同去?”他略一停顿,目光沉静地看向韩清宴,“夜市人多繁杂,只有你们两个去,恐有不便。既然要去,为策安全,孤理应陪同。”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是出于对顾曦柚安全的考量,也隐隐表明了不放心韩清宴单独与顾曦柚相处。

萧珝寒几乎在谢皓辰话音落下的同时接了口,他剑眉微蹙,语气比谢皓辰直接得多:“太子表弟说得是。你们两个去,恐怕不安全。”

他目光锐利地扫向韩清宴,带着明显的审视与警告意味,“韩皇子殿下身份尊贵,万一在夜市有个闪失,谁担待得起?本王也一同去,多个照应。”

沈知珩见状,也温声开口,言辞委婉却立场明确:“太子殿下和萧世子顾虑得是。他微笑着看向顾曦柚,眼神柔和,话锋却是一转,“多几个人同行,总归更稳妥些。知珩自然也该尽一份力,护曦柚周全。”

云奕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虽对其中暗藏的机锋似懂非懂,但也立刻反应过来,随即也说道:“对对!要去一起去!夜市人多,多几个人才好玩!我也要去保护曦柚,看灯会!”他说得理直气壮,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这么热闹可不能少了我”。

刹那间,四位气质各异、身份贵重的少年郎,或沉稳、或锐利、或温和、或直率,却都将目光聚焦在韩清宴身上,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韩清宴面色不变,琉璃眸底却深邃了几分,正要开口——

“太子殿下!萧世子!”

一声略显急促的呼喊打破了僵局。只见东宫标志性的马车疾驰而来,停下后,皇后身边侍奉的赵公公匆忙下车,小跑到谢皓辰和萧珝寒面前,躬身行礼,额角见汗。

“太子殿下,萧世子,皇后娘娘宫中有急事,命二位即刻回宫!” 赵公公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味。

谢皓辰眉头微蹙,看向韩清宴和顾曦柚,又看看赵公公,面上露出一丝为难。萧珝寒更是直接沉了脸,视线在韩清宴和顾曦柚之间来回扫视,满是不情愿。

沈知珩适时温言劝道:“既是皇后娘娘急召,太子殿下和萧世子还是以正事为重。”

萧珝寒狠狠瞪了沈知珩一眼,转身走到顾曦柚面前,语气温柔:“曦柚,要小心这家伙,” 他指了指韩清宴,“要是有人——不管是谁——敢对你有一丁点儿不好,直接还手,出了任何事,有我萧珝寒给你担着,听明白没?” 说罢,还警告性地瞥了韩清宴和沈知珩一眼。

顾曦柚眨巴着桃花眼:“萧小公子,你说的也太夸张了吧?不过我知道啦,你放心去吧。”

“走了!” 谢皓辰已整理好表情,催促道,眼神复杂地看了韩清宴一眼,又温柔地看了看顾曦柚,顾曦柚也朝着谢皓辰乖乖地挥了挥手,谢皓辰这才转身登车。

萧珝寒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谢皓辰上了马车。东宫马车很快绝尘而去。

这边刚送走两位,沈府和云奕府上的马车也相继抵达。

沈渊快步走到沈知珩面前,恭敬道:“丞相,老爷、夫人和小少爷明日启程回陵国,今日府中设了家宴,特命小的来接您,就等您回去了。”

沈知珩怔了怔,看向顾曦柚,眼中满是不舍与无奈。他蹲下,轻轻拍了拍顾曦柚的肩膀,温声道:“曦柚,跟韩皇子殿下出去,务必注意安全,早些回家。” 又转向韩清宴,拱手道:“韩皇子殿下,曦柚就劳烦您照顾了。”

韩清宴颔首:“沈公子放心。”

沈知珩这才一步一回头地上了自家马车。

几乎是同时,一个穿着西域服饰的侍从疾步到云奕面前,用西域语快速说了几句。云奕眼睛一亮,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转头对顾曦柚兴奋道:“曦柚!我父王母后他们来信了!可能有急事,我得赶紧回去看看!你自己多多注意安全啊。” 说完,像阵风似的刮上了自己的马车,转眼也没了踪影。

转眼间,就只剩下了韩清宴和顾曦柚,两人对视一眼,顾曦柚对着韩清宴甜甜一笑,“那我们也走吧,清宴。”

马车缓缓驶离学堂,向着热闹的西市行去。车厢内空间挺大,收拾得很整洁。

“跟你家里人说过了吗?晚归的事。” 韩清宴问,顺手倒了杯温水递给顾曦柚。

顾曦柚接过,咕咚喝了一大口,抹抹嘴:“说啦!午休时我拜托人跑回顾府送了口信,说跟你一起,会晚点回去。爹爹和娘亲应该不会介意的。”

韩清宴微微点头,随即问顾曦柚在学堂里的趣事,顾曦柚立刻叽叽喳喳地说起来,韩清宴大多时候静静听着,偶尔问一句,或在顾曦柚讲到夸张处,嘴角扬起清浅的弧度。话题轻松愉快,车厢内一时充满了顾曦柚清脆的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