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心计(2/2)

元驽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若苏贵人流露出来的是怜悯,元驽兴许还会气恼,甚至迁怒苏贵人。

偏偏,她不是可怜他,而是心疼他。

元驽只觉得心里闷闷的,说不出是感动还是羞恼。

就在元驽想着,要不要直接拂袖离去的时候,就听苏幼薇柔声说道:

“昨儿我收到家里的信,信中提及,世子待我家阿拾极好,还特意送了她一头可爱的梅花鹿!”

“阿拾十分喜欢,专门请府医给小鹿治疗,如今,小鹿的断腿已经接好了,过些日子,就能走路了呢!”

苏幼薇特意提到了苏鹤延。

果然,元驽小脸上的复杂、纠结瞬间消失。

他扬着小脑袋,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兴奋:“病…表妹喜欢那鹿?”

呃,虽然那头鹿,他是随手送给病丫头吃肉的。

他没想到,病丫头居然没有吃,而是把它当成宠物养了起来。

“小爷我知道了,定是病丫头觉得那鹿是本小爷送的,她看重本小爷,舍不得吃,这才好好的养了起来!”

元驽这样一想,一颗心,瞬间飞扬起来。

“喜欢!阿拾还专门让舅舅给她打造了一副车架,等小鹿养好了伤,就用小鹿拉车!”

苏幼薇温柔的说着。

她说话的时候,看向元驽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仿佛撒了一层稀碎的星光。

元驽愣了一下,他忽然发现,苏贵人和病丫头有些像。

这个“像”,不是说容貌,而是、而是——

元驽年纪小,还没有达到博览群书的高度。

他能够想到的词儿有限,但他就是觉得,明明苏贵人是圆润端庄的杏眼,病丫头是内勾外翘的桃花眼,可两人笑起来的时候,都非常好看。

看着她们的笑容,自己也会被感染,禁不住的翘起了嘴角。

“小鹿拉车?恐怕不行!那鹿太小了!”

元驽不自在的眨了眨眼,不再与苏幼薇对视。

他怕自己会不由自主的笑起来,这会有损他堂堂世子爷的威仪。

元驽极力把注意力放在病丫头的话题上,他开始思考:小鹿太小,拉不动车,就算是专门给小孩子订制的小车架也不行。

那…就给病丫头猎一头成年的大鹿。

一头不够,那就两头!

马车可以有双驾的,鹿车便也能套两头鹿!

当然,最好的还是马儿。

不过,病丫头那么小,估计都没有马腿高,若是用成年的马儿来拉车,可能会让病丫头受伤。

对了!

有小马!

还有西南进贡来的矮脚马!

“世子,您果然聪明,竟与阿拾的舅舅想到了一处,赵将军就给阿拾弄来一匹白色的矮脚马……”

耳边响起了苏贵人温柔的声音,元驽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兀自想事情的时候,竟不知不觉说了出来。

然后,他又是一愣:“表妹的舅舅?可是赵谦将军?”

元驽不是普通的小孩子,而是王府世子,更是被郑太后偏爱的晚辈。

他从四岁启蒙,五岁就入了文华殿,跟着国子监、翰林院的大儒们读书。

这些大儒,可不只是先生,还是朝中官员。

就算他们不刻意提及,也会不经意的时候,提及朝堂上的事务,或是京中的要闻。

耳濡目染,元驽也熟悉了一些朝政,知道了京城那些数得上号的臣公、家族。

赵家是大虞数一数二的将门。

曾经的赵家军,更是杀得北狄望风而逃。

可惜,几年前,边城一场大战,因着永嘉帝与承平帝这对父子的争斗,只忠于皇帝的赵家军,副将被太子收买,关键时候被背刺,赵家军付出极大的代价,勉强惨胜。

赵家军被打残了,赵家的大将军、大少爷战死,二少爷断腿,赵家一蹶不振。

赵家的落没,直接断掉了永嘉帝的一条臂膀。

从这时起,永嘉帝开始慢慢趋于劣势。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三年前,承平帝才能兵变成功。

幸好赵家还有小儿子,在边城默默整合起赵家军,并在去年一战成名,大败北狄。

元驽记得,赵家的幼子名赵谦,是病丫头的小舅舅!

“是赵谊赵都尉。”

苏幼薇一边柔声说着,一边状似无意的走了起来。

她这一动,元驽也跟着迈脚。

“赵都尉?”元驽蹙眉,他听说过赵谊,但更多的还是他断了腿,成了残废。

怎的,这个瘸子,还有勋职?

苏幼薇一边走,一边缓缓的给元驽做着介绍:“赵都尉因伤残不得不退出军营,先帝赞其英勇,册封他为正三品的上轻车都尉。”

虽然只是勋职,却也是正经官身,有品级,有俸禄,也有上朝议政的资格。

苏幼薇借着苏鹤延的话题,开始与元驽闲聊。

聊着聊着就开始涉及一些官员、朝政,元驽毫无察觉,他就是觉得跟这位苏贵人聊天,很是惬意。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到了春和宫的西偏殿,与苏幼薇一边喝茶,一边谈论即将到来的秋闱。

元驽:……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元驽腾地站起来,略显仓皇的结束了与苏幼薇的闲聊:“贵人,本世子还有事,先行一步!”

“世子慢走!”

苏幼薇也不恼,浅浅笑着,亲自将元驽送出了春和宫。

傍晚,圣上便来到了西偏殿。

“听说下午的时候,驽儿来你这儿了?”

“妾身去御花园散步,恰巧看到小世子,唉,孩子眼睛都红了,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人,妾身便请他来宫里坐一坐,吃些茶点!”

“……”承平帝没再说话,因为他知道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也知道元驽受了委屈。

不过,到底是侄子,承平帝还不会多管闲事的插手弟弟的家事。

苏幼薇却仿佛因为怀了孕而母性大爆发,她一手轻抚着小腹,怜悯的说道:“这孩子也是可怜,父亲偏爱庶弟,母亲又——”

“出身富贵,却亲缘浅薄,真不知他是幸还是不幸!”

苏幼薇也没想现在就做什么,她就是悄悄在承平帝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这粒种子未必就能发芽,但,万一呢。

不过是顺嘴一说,或许将来就会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