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青梅(2/2)

或许是小丫头从小吃药,她身上没有奶味儿,反而有种淡淡的草木清香的味道。

元驽不确定那是不是药香,但似乎有着静气凝神的“药效”。

起初他逗弄苏鹤延,是觉得这小丫头虽然病弱了些,但长得好,人也乖巧,还嘴甜爱笑。

这样的小娃娃,与隔壁郑家的“猪”形成鲜明对比。

没人知道,元驽内心深处十分憎恶郑家人,对于郑宝珠那个所谓的嫡亲表妹,他更是没有半点好感。

还因为她的骄纵,她的痴缠,她的丑,元驽从不喜欢慢慢变为无比厌恶。

偏偏郑太后总说他们是嫡亲表兄妹,是一家人,又年龄相近,合该多多相处。

元驽:……亲娘摆脱不掉,一个表妹竟也如此难缠?

他才不要!

跟郑宝珠完全“对立”的苏鹤延,就很让元驽喜欢了。

相处了几次之后,元驽就发现,病丫头不只是长得好,她性子更好。

还有一身的药香,总能让他莫名的保持心态平和。

还有病丫头的感染力,与她待在一起,元驽最是放松、欢喜。

哪怕是坐着鹿车这样的玩具车,元驽竟也十分开心。

“驾!驾!”

不算大,可也不小的车座上,元驽与苏鹤延并排坐着。

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挥舞着小鞭子,驱使着被套上绳索的某只梅花鹿。

这鹿不似小马、矮脚马等专门送给小贵人的玩物,没有接受过驯化,还带着一定的野性。

被套上缰绳后,梅花鹿很是不适应。

它不停的晃着头,试图用头顶的鹿角去将那碍事的绳子顶下来。

至于元驽的呼喝声,它听不懂,也不想听。

啪!

一记鞭子直接抽在了梅花鹿的身上。

不是元驽,而是站在一侧的车夫。

他是元驽带来的,是赵王府的仆从。

他也是祖传养马人,驯养动物,可比金桔那个二把刀的小丫头强太多。

一手拿着鞭子,一手拿着鲜嫩的苜蓿草。

打一鞭子,再用苜蓿草引诱着。

果然,没用几轮,这梅花鹿便开始动了起来。

咕噜、咕噜噜!

木质车轮,缓缓的碾压着地面。

“动了!病丫头,你看这鹿果然能拉车!”

元驽颇有些成就感。

苏鹤延:……我有眼睛!我能看到!还能感受到屁股下的颠簸!

心理活动很丰富,苏鹤延表面上却还是病弱中带着乖巧。

“嗯嗯!世子,您真厉害!不但能打猎,还会赶车!”

一边说着,苏鹤延一边从腰间挎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纸包:

“世子,这是我婶娘特意从江南买来的糖渍青梅,又酸又甜,可好吃了!”

苏鹤延打开纸包,纸包很小,里面只包了三四颗。

苏鹤延眼底闪过一抹心疼,唉,这可是她一天的量,若是分给元驽,她就不够了呢。

没办法,苏鹤延因为常年喝苦药汤子,便格外喜欢甜。

可她的病,必须控制饮食,少油少盐少糖少荤腥……反正吧,就是不能吃得太好。

赵氏心疼女儿,知道她喜欢蜜饯、糖渍果子、点心等甜食,便特意询问了魏大夫,在大夫的允许下,赵氏给苏鹤延规定了每日吃甜的数量。

苏鹤延:……我已经够“苦”了,多吃点儿甜食怎么了?

但,心脏受不了,苏鹤延尝试过几次后,便从心了——

这甜食,也不是非吃不可!

哦不,是可以少吃一些!

忍着心疼,苏鹤延还是将纸包送到了元驽面前。

元驽的笑容一滞。

吃东西?

他连味道都吃不出来,吃…什么吃?

而且,吃饭于他来说,是堪比受刑的折磨,是痛苦的。

他——

一双丹凤眼微微下垂,正好看到干净的油纸包上放着三四颗绿油油的果子,以及捧着油纸包的白皙细小的小手。

元驽的视线,顺着手,慢慢飘到了那张精致白皙却带着病态的小脸上。

咦?

病丫头眼底那是什么?

舍不得?

忍痛割爱?

这看着就青涩的果子有什么好吃的?

竟让病丫头露出“割肉般”的痛苦小表情?

元驽顿时生出了几分恶趣味:哟!病丫头舍不得啊!

嘴上说得大方,内里还不定怎么肉疼心疼肝儿疼呢。

熊孩子的逆反心理上来了,不是真心给我吃,那我偏要吃。

元驽直接拿起一颗,丢进了嘴里。

不知道是多次的烫伤,还是心理的缘故,元驽已经品尝不出任何味道了。

所以,他根本不用担心这果子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味道。

就算是酸的、辣的、麻的,他也不怕!

“……”

苏鹤延的眼睛瞪得更大、更圆了,看上去,就像一只受惊(炸毛?)的小奶猫。

这人,居然还真吃!

他不是自诩伟男儿嘛,怎的还吃这种小孩子的零食?

苏鹤延越是这幅神情,元驽就越来劲儿。

囫囵吞枣般,三两口咽下嘴里的青梅,他在苏鹤延“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又拿走了一颗。

苏鹤延:……爹的!这熊孩子一定是故意的!

“哈哈!哈哈哈!”

元驽再也忍不住了,顾不得用餐礼仪,嘴里还吃着东西,就忍不住的大笑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病丫头那“敢怒不敢言”的控诉目光注视下,他竟莫名觉得那青梅似乎有些甜,还有一丝丝的酸。

苏鹤延听到元驽那放肆的笑声,立刻明白过来,这家伙果然是故意的。

呜呜,他就是想逗她,就是在欺负她。

呜呜呜,她的糖渍青梅,她今日份的甜点,竟被熊孩子吃掉了一半。

怒上心头,苏鹤延“恶从胆边生”,竟忘了要讨好这位受宠的赵王世子,快速的收回小手,并用另一手抓起一颗、两颗,将它们全都塞进了嘴里。

苏鹤延的两个腮帮子顿时鼓了起来,就像一只小仓鼠。

元驽愣了一下,很显然,他没有想到病丫头会有这样的反应。

但,很快,元驽就又放声大笑——

小巧的鹿车,拉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充满欢快的笑声,撒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