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恶少(2/2)

被钱锐认定是核心人物的红衣少年,果然率先开口。

他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眉眼却是恣意的。

看他一身装扮,还有马背上的箭筒,就知道,这人应该是京中武勋或是将门的少爷。

他高高坐在马背上,这会儿听到钱锐自我介绍,挑了挑眉,问了句:“钱六首是你什么人?”

少年的语气,真心算不得客气。

钱锐神色不变,依然淡定从容,“乃吾之叔父!”

“哦?你是钱六首的亲侄子?那、你与明心公是什么关系?”

红衣少年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钱锐仍旧是不卑不亢的模样,“明心公乃吾之先生!”

明心公,就是宋希正,他用来着书的别院名为“明心斋”,世人便尊称他一声明心先生,或明心公。

听钱锐竟直呼宋希正为先生,少年不再一副狂傲的模样。

他虽然还是没有下马,却双手抱拳,冲着钱锐拱了拱手:“失敬失敬,没想到兄台竟是明心公的高足!”

少年并不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一行人纵马惹了祸。

他目光掠过还有些狼藉的现场,想到刚才那辆翻倒的马车,唔,好像听到有人喊“救命”,还似乎受了伤。

少年可以不管什么江南钱家,啧,小地方的世家,也敢在京城放肆?

至于钱锐提到的什么祖父是知府,父亲是知州,三四品的地方官,对于这些从小就在富贵窝里长大的纨绔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倒是钱之珩这个钱六首,还有些分量。

但,也只是一个翰林编撰,从六品的小官,还需得在京城熬资历。

反倒是钱之珩的姻亲,一个是安南伯府,一个是大学士杨家,算得上京中的大族。

少年多少要顾忌一下苏、杨两家。

尤其是苏家,他们家可是有个——

咳咳,不能说!

被“她”欺负,真心不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一想到“她”的难缠,少年就不愿再与钱锐计较。

更不用说,这人还是宋希正的弟子。

算了算了,就当今日他们倒霉。

几息的时间里,少年的脑海里就已经转了这么多的想法。

他还带着几分傲气,说话的时候,却客气了些许:“我是王琇,今日携友在京郊打猎,时辰晚了,急着回城,一时不慎,这才与贵方发生了冲撞。”

这是表明身份,亦为自己的纵马做了解释。

是否狡辩,不好说,但至少不是刚才那副目中无人的嘴脸。

钱锐眸光一闪,王琇?

王淑妃的侄子?

辽东都司都指挥使王庸的儿子?

提起这位王庸,算是苏家,哦不,是赵家的“故人”。

当年赵家军被背刺,那背叛赵家的副将就是王庸。

他暗中投靠了还是太子的承平帝,听从承平帝的命令,害得赵家军几乎家破人亡。

王庸踩在赵家父子几人的尸骨,成为承平帝的心腹爱将,并执掌了辽东的兵权。

承平帝登基后,王庸又把自己的亲妹妹送进了宫。

王氏为承平帝生了二公主,被册封为淑妃。

王氏一门,俨然成了京城的新贵。

王琇作为王庸的嫡子,恣意跋扈,整日里与一群纨绔混在一起。或是斗鸡走狗,或是打猎纵马,是京城数得上号的恶少、祸害。

王家与赵家有血仇,与苏家也就不太对付。

钱锐作为苏家的亲戚,本身又是个读书、上进的好少年,更不会跟王琇这样的败类混到一处。

是以,在京中这几年,钱锐与王琇并未见过面。

今日一见,这人还真是跟传说中的一般无二:张狂、跋扈,目无法纪,肆意妄为。

这里虽是城郊的官道,但距离京城只有三十里路。

官道上,人来车往,并不是空旷的荒地。

王琇却带着狐朋狗友、打手护卫,纵马疾驰,分明就是没把王法规矩、没把路人百姓等放在眼里。

钱锐也必须庆幸,他提前自报了家门。

否则,依着这群恶少的习性,自己撞了人,非但不会道歉,反而会仗势欺人。

钱锐自己也带了护卫,若是真与这群人打起来,他也不怕。

只是没有必要。

钱锐不想跟王琇这样的纨绔发生矛盾,没得脏了自己的手。

再者,几个家族之间的关系比较微妙。

还有可能牵扯到宫里的贵人。

钱锐不愿为了些许小事,给家里、给亲戚惹来麻烦。

这会儿见王琇虽然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却已经开始讲道理,钱锐也就没有揪着不放。

“原来如此!天色确实不早了,王公子急于回京,有情可原!”

钱锐点点头,经过这几年宋先生的教导,他已经不再像幼时那般一板一眼、不知变通。

明知道对方是个没规矩没王法的恶少,却还要劝谏,摆明是要给自己找不自在。

他钱锐一不是对方的老子,二没有收他的束修,关键是竖子不可教,他又何必浪费唇舌。

顺着梯子下来,将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就罢了。

至于自家的损失,权当倒霉。

“哈哈!对对!钱公子说的是,确实有情可原!”

见钱锐这般上道,没有像其他清贵读书人般,用看败类的目光看着他,然后又絮絮叨叨的进行说教,王琇的心情瞬间好转。

这钱锐,倒不是个死读书的小古板。

王大恶少心情好了,也就愈发的“通情达理”:

“刚才我好像听到了女子的声音,我们刚才是不是冲撞了府上的女眷?”

“王某失礼了!不知道是否有受伤?”

王琇说着,对身边的亲卫使了个眼色。

那亲卫机灵,赶忙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

“出门玩儿,没带多少钱,这些就当是我的赔礼吧!”

王琇从亲卫手里接过荷包,捏了捏,沙沙作响,王琇知道这是银票。

他不确定面额,却也知道,应该不少于一百两。

用来赔礼,足够了!

王琇直接将荷包丢给了钱锐。

钱锐:……好个张狂的王家大少!

钱锐读圣人书,磨君子心,总是不会轻易被羞辱。

他坦然的收下荷包,客气的拱手:“既是王公子的心意,某就代家中女眷收下了!”

“好!那、告辞!”

王琇见钱锐收了钱,便知道,此事就此揭过。

他随意的冲着钱锐拱了拱手,权做行礼,然后就用力磕了嗑马镫子,领着一群人,继续纵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