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蹙眉(2/2)

然后,两小只并排走了出去。

钱氏和赵氏不禁有些扼腕:怎的没有牵手?

大虞民风开放,哪怕是讲规矩的人家,也不会对八岁、六岁的孩子太过苛责。

再者,两人是表兄表妹。

即便日后有可能联姻,也是“兄妹”,是自家人。

牵牵手,亲近一二,都是正常!

……

苏鹤延才不管长辈们的“期盼”,她与钱锐一起走出了堂屋,便朝着自己的东跨院而去。

路上,苏鹤延略显沉默,没有主动开口——

主动什么?

她年纪小,是妹妹,哪有“照顾”表兄的道理?

“小古板”不是自诩规矩端方嘛,就该大度宽厚,就该有长兄风范啊。

就在苏鹤延暗自腹诽的时候,“长兄”钱锐还真主动开口了:

“表妹,你现在开始读书了吗?读的什么书?识得多少字?”

苏鹤延鼓起了腮帮子!

这人不只是小古板,还他爹的是个小学究啊。

读书?

读什么书?识什么字?

苏鹤延倒也不是真要当文盲,开玩笑,前世她可是大学生唉。

还是从地狱模式的山河四省考出去的,她已经是同辈人中的佼佼者了呢。

重活一世,还先天性心脏病,她最主要的就是活着。

学习什么的,已经不是什么必须的。

且,她又不是真的文盲,又何必苦哈哈的重新学?

识得几个字,能读话本子,还能写几笔,就已经很不错了呢!

“表兄,你读的什么书?识得多少字?”

苏鹤延没有回答,而是反过来问钱锐。

钱锐眉头微蹙,苏家这小表妹怎的这般没有规矩?

我先问她的,她不回答,却还要反问我?

钱锐下意识的看向苏鹤延。

见瘦瘦小小的表妹,巴掌大的小脸没有血色,嘴唇也是浅浅的。

还有她走路的时候,呼吸明显有些重。

是了!

钱锐忽然想起,在来之前,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就曾经说过,苏家表妹先天心疾,身体羸弱,本活不长,是苏家倾尽全家之力才勉强养住。

她这般情况,吃不得苦、受不得累,就是寻常的走路,于她而言都是负担。

“该死!我竟忘了这些!”

“表妹身体不好,自是不能像正常孩子般读书。”

“我非但没有包容,反而还苛责她没分寸、不知学习!”

钱锐果然有成为君子的潜质,严以律己的同时,亦能宽和的对待旁人。

意识到自己对苏鹤延太过苛求,立刻就进行反省。

他的脸上,眼底,更是带着自责与愧疚。

苏鹤延:……咦?这人怎么了?

我不过是用他的问题来问他,他不说气恼,怎的还自责起来?

这是终于想起我是个病号,而他一个君子对病号太过严苛?

“表妹,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

苏鹤延正嘀咕着,没想到,钱锐竟真的开始道歉。

哦豁!

苏鹤延眼睛一亮,小古板也不是毫无优点嘛。

懂得自省,还能拉下面皮主动道歉,只这一点,已经能够超越绝大多数的人了呢。

尤其是某些男人,自持性别优势,哪怕错了,也不愿在女人面前低头。

苏鹤延还以为,自己这个便宜表兄,即便不会这么恶臭,可也做不到“有错就认”的地步。

收回!

苏鹤延收回之前对钱锐的评价,这人确实古板了些,可也真有君子之风!

如此的话,有个“君子”表兄,似乎也不是那么的难以接受!

苏鹤延勾了勾唇角,露出甜美的笑容,“表哥,我乳名阿拾,你可以唤我阿拾哦!”

没有询问对方为何道歉,也没有说什么没关系,苏鹤延用另一种方式,表达了自己对表哥的亲近。

钱锐只是过于守规矩,却不傻。

他本就聪明,从小又在枝繁叶茂的大家族长大,他懂得人情世故。

所以,听到苏鹤延用软糯的声音,让他唤她的乳名,他就知道小表妹原谅他了。

“阿拾!我在家族兄弟中排行第三,你可以叫我三哥。”

钱锐也释放出了足够的善意。

“三哥!”苏鹤延乖乖的改了称呼。

“兄妹”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亲和。

“走!三哥,我带你去看小鹿!”

走到东跨院的门口,苏鹤延没有急着进门,而是拐弯去了隔壁的院子。

那里便是她的鹿苑,养着好几头梅花鹿。

钱锐看到小鹿、鹿车,用力捏了捏手指,忍住了再次蹙眉的冲动——

以为只有一头鹿,就是为了哄病弱的小姑娘开心。

没想到,居然有好几头!

每头鹿都有专门配套的小车,还有专门喂鹿的仆妇。

太…奢靡了!

钱锐不知道,这些鹿还有苏鹤延几个哥哥的。

他以为,这些都是苏鹤延一个人的。

除了觉得奢靡外,钱锐更有种担心:盛宠太过,万一折损了阿拾的福气,又当如何?

苏鹤延不知道,小古板 小学究 小君子的表兄,又开始在心里犯嘀咕了。

苏鹤延热情的分给钱锐一把青草,教他如何喂小鹿。

钱锐刚刚做了失礼的事,此刻不好再说什么,就顺从的与苏鹤延一起玩儿。

喂了鹿,苏鹤延还想让钱锐体验一把鹿车,钱锐却敏锐的看到苏鹤延的脸色更白了,额上还有了汗,便婉拒了。

苏鹤延:……行叭!正好我也累了!

两小只出了鹿苑,进入到了苏鹤延的东跨院。

金桔迎了上来,“姑娘,百岁不肯吃,估计是想让您亲自喂!”

苏鹤延一听,眼睛亮了,赶忙招呼钱锐:“三哥,走,咱们再一起喂乌龟!”

乌龟?

钱锐虽然觉得怪异,但他愿意尊重阿拾的偏好。

只是,当他看到金桔端上来的鲜嫩牛肉时,忍了许久,还是将眉毛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