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乱葬岗的嫁衣(2/2)
大红色的嫁衣,布料看似普通,却在暗处流转着幽绿色的光泽,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嫁衣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鸾凤和鸣图案,但那些鸾凤的眼睛,都用了某种黑色的宝石点缀,乍一看栩栩如生,细看却觉得那眼睛透着说不出的邪异。
而在嫁衣的心口位置,别着一枚小小的、造型古朴的……
铜镜。
铜镜只有婴儿拳头大小,边缘磨损严重,镜面浑浊,照不出清晰的人影。
但沈知意在看到这铜镜的瞬间,怀中的镇魂珠,以及刚刚炼化了一丝的“龙鳞”,竟同时微微一震!
“这镜子……”沈知意瞳孔微缩。
“是‘同心镜’!”墨言失声低呼,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古籍有载,‘阴婚’仪式中,有时会以‘同心镜’为凭,将生者与死者的气运、魂魄强行绑定,达成某种契约或共生!”
“但这镜子……似乎被改造过,气息……极其邪恶!”
霜华用剑气包裹着手,小心地将那面铜镜从嫁衣上取了下来。
镜子入手冰凉刺骨,镜面虽然浑浊,但当沈知意下意识看向镜面时——
镜中,竟然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背影!
女子背对着她,身形窈窕,黑发如瀑。
但下一刻,那女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随着她转身的动作,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冷、怨恨、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渴望的气息,从镜中弥漫开来。
沈知意浑身汗毛倒竖,想要移开目光,却仿佛被那镜子吸住,动弹不得!
眼看那女子就要完全转过身,露出正脸——
叮铃——!
沈知意腰间的铜铃,自主发出清脆的鸣响!
安魂净化之力荡漾开来。
镜中的女子身影猛地一颤,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搅乱,瞬间模糊、消散。
铜镜“啪”地一声从霜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镜面朝下。
那股诡异的吸力也随之消失。
沈知意踉跄后退一步,脸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
“好邪门的镜子!”她心有余悸。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要被拖入镜中,与那个红衣女子融为一体!
霜华弯腰,用剑气将铜镜重新摄起,仔细端详,紫眸中寒光闪烁。
“镜中有残魂,被邪法禁锢、折磨,怨气深重。方才试图通过‘看’这个动作,进行标记或……夺舍。”
夺舍?!
沈知意后背一凉。
“这嫁衣和镜子,恐怕就是昨晚仪式的核心。”墨言沉声道,“清理者以邪法炼制此镜,禁锢某个可怜女子的残魂于其中,再以‘阴婚’仪式,为她‘穿上’这身嫁衣,完成某种邪异的‘缔结’。”
“他们想用这‘新娘’做什么?献给谁?还是……另有他用?”沈知意看着那件红得刺眼的嫁衣,心中一阵发堵。
“或许,与客栈那口井有关。”霜华忽然道,目光落向客栈方向。
“井?”沈知意一愣。
“井下之物,属性阴寒,喜吞噬阴魂怨气,尤喜……含怨而死的女子魂魄。”霜华声音冷淡,却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推测。
“清理者或许是想,炼制一个特殊的、强大的‘红衣怨灵’作为祭品,在关键时刻投入井中,刺激或喂养井下之物,加速其苏醒,或者……以此作为打开封印的‘钥匙’之一!”
用红衣怨灵做祭品?做钥匙?
沈知意倒吸一口凉气。
好狠毒的计划!
若是让他们成功,不仅又害了一个无辜女子,古井封印也岌岌可危!
“这镜子和嫁衣,不能留。”沈知意斩钉截铁。
“自然。”霜华点头,“镜子邪异,需以真火或至阳剑气彻底炼化。嫁衣亦沾染邪气,需焚毁。”
“那……镜子里的残魂呢?”沈知意有些不忍,“她也是受害者,能否……超度?”
墨言叹息摇头。
“魂魄已被邪法炼化,与镜子融为一体,怨气深种,灵智恐怕早已溃散,难以超度。强行分离,只会让她魂飞魄散。”
沈知意默然。
清理者,真是造孽无数。
“先带回去,再想法处置。”霜华将铜镜和嫁衣重新放入木盒,以剑气封印。
三人又在乱葬岗仔细搜查了一遍,再无其他发现,便带着那诡异的木盒,返回客栈。
回到客栈,将木盒放在院中石桌上。
如何处理,成了难题。
直接摧毁,里面的残魂必散。
不处理,又怕留下祸患。
就在这时,一直被沈知意揣在口袋里的小宅灵,忽然自己跳了出来,落到石桌上,好奇地围着木盒打转。
它背上的玄黑色印记,似乎对盒中的东西有所感应,微微发亮。
小家伙伸出小爪子,试探性地碰了碰木盒。
盒中那面铜镜,竟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小宅灵背上的暗金印记,忽然投射出一道极淡的、暗金色的光,照在木盒上。
盒中的铜镜,竟也透过盒盖缝隙,透出一缕微弱的、暗绿色的光。
两道光,一暗金,一暗绿,在空中隐隐交汇。
铜镜的震动更加明显。
而小宅灵,则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极其人性化的……
悲伤?
“吱……”它轻轻叫了一声,用小脑袋蹭了蹭木盒,然后抬头看向沈知意,眼中带着恳求。
仿佛在说:帮帮她。
沈知意愣住了。
小宅灵……在同情镜子里的残魂?
是因为它自己也经历过被印记控制的痛苦吗?
还是说……这镜子里的残魂,与它,或者与它身上的印记,有什么关联?
就在沈知意惊疑不定之际——
异变再生!
客栈后院的古井方向,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仿佛有什么重物,狠狠撞在了井壁之上!
紧接着,井口那枚早已布满裂痕的安魂符,终于承受不住,“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化为齑粉!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冰冷邪恶的漆黑怨气,如同压抑了百年的火山,冲天而起!
瞬间,整个客栈后院,被翻滚的黑气笼罩!
黑气之中,隐约传来无数凄厉的哭嚎、疯狂的嘶吼,以及……一声低沉、沙哑、充满无尽恶意的……
满足的叹息。
“嗬……终于……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