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寂灭的种子（1/2）

那瞬间的呼吸停顿，微不可察，却如同冰冷的针，狠狠刺入沈知意的心脏。

她扑到床边，手指颤抖着，轻轻按在小宅灵的胸口。

心跳……还在。

很慢，很弱，仿佛随时会停止。

但还在跳。

而那枚幽蓝印记深处的灰白光点，依旧在以那种恒定、死寂的节奏，明灭，明灭……

每一次明灭，小宅灵的呼吸就似乎更微弱一分，心跳也更迟缓一分。

仿佛它的生命，正在被这灰白光点，一点点地“同步”向某个冰冷的终点。

“不……不……”沈知意声音发颤，她不敢用力摇晃，只能徒劳地试图用自身温和的灵力，去温养、去唤醒小家伙。

但灵力涌入，如同泥牛入海，甚至隐隐被那灰白光点“吸”走了一丝，使得光点的明灭似乎更亮了一分。

“别输入灵力！”

霜华冰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和墨言已快步走了进来。

霜华紫眸锐利地盯着小宅灵背上的灰白光点，指尖剑气隐现，却又强行压下。

“它在以‘寂灭’道韵为引，建立与宿主生命本源的同步。外来生机灵力，只会被其吸收、转化，加速这个过程。”

“那怎么办？”沈知意急得眼睛发红，手却不敢离开小宅灵冰凉的身体。

“必须找到并切断‘寂灭’道韵的源头，或者……将这‘种子’从它体内剥离。”墨言脸色极其难看，“但这‘种子’已与其本源印记纠缠，强行剥离，恐伤其根本，甚至可能直接引发‘寂灭’，让它瞬间……”

魂飞魄散。

后面四个字，墨言没有说出口，但众人都明白。

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小宅灵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和那灰白光点明灭时，仿佛来自幽冥的、无声的“心跳”。

“道韵源头，是古井。”霜华转身，看向后院方向，目光仿佛穿透墙壁，落在井口封印上。

“但封印完好，‘寂灭’之力并未外泄。是清理者残党的‘祭礼’，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绕过了封印，直接‘共鸣’引导了井底残留的‘寂灭’本源，使其道韵散逸了出来。”

“这种道韵侵蚀，无形无质，针对‘生’之概念本身。范围……恐怕是以古井为中心，覆盖了整个忘川镇，甚至更远。”

“那我们为什么没事？”沈知意忽然想到。

她和墨言、霜华、阿蛮、余好运，虽然也觉得疲惫，但远没有镇上其他人那么严重。

“因为我们身负修为，或为灵体，对‘生’之力的掌控和储备远超常人，且身处客栈，有三信物和客栈契约之力庇护，抵消了大部分影响。”墨言分析道，“但小宅灵不同……”

他看向床上昏睡的小家伙，眼中充满不忍。

“它为了净化‘邪瞳’，印记力量耗尽，陷入最虚弱的沉睡，对‘寂灭’道韵的抵抗力最低。而且……它那枚印记，本就源于‘混乱之渊’，与‘寂灭’本源某种程度上同源。清理者的‘祭礼’，很可能就是利用这一点，将它定位为了最佳的‘侵蚀节点’和……‘放大器’。”

“放大器？”沈知意心头一寒。

“嗯。”墨言沉重地点头，“‘寂灭’道韵通过它这个同源的‘节点’渗透、放大，再以它为源头，更高效、更隐蔽地辐射向整个镇子。所以镇上人的症状，才会在短短一两日内，就变得如此明显。”

“我们必须立刻切断它和‘寂灭’道韵的联系！”沈知意看向霜华，“有没有办法暂时封印或隔绝它身上这枚‘种子’？”

霜华沉默片刻，道。

“可尝试以我的‘玄冰剑气’，混合‘虎符’契约之力，暂时冰封、隔绝这片区域，延缓其同步速度。但此非长久之计，冰封亦会冻结其生机，需在它生机彻底冻结前，找到根本解决之法。”

“能延缓多久？”

“多则三日，少则……一日。”霜华估算。

只有一到三天！

沈知意握紧拳头。

“那就先封！争取时间！”

霜华不再多言，上前一步，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极致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冰蓝寒芒。

同时，沈知意也催动“虎符”木牌，温润的白光流淌而出，与那点冰蓝寒芒交融。

“封。”

霜华低语，手指虚点，那点混合了“虎符”契约之力的冰蓝寒芒，精准地落在小宅灵背上，那灰白光点明灭的位置。

嗤——

轻微的冻结声。

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冰蓝色晶膜，迅速在小宅灵背部的印记区域蔓延开来，将那不断明灭的灰白光点，连同周围一小片皮肤，彻底覆盖、冰封。

灰白光点的明灭，骤然停止。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小宅灵的呼吸和心跳，似乎也随之……凝滞了一瞬，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但比之前平稳了少许的频率，重新开始。

那层冰蓝晶膜散发着淡淡的寒气，但也在缓缓消耗着小宅灵本就微弱的生机，维持着冰封状态。

“暂时稳住了。”霜华收回手指，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一分，显然消耗不小。

沈知意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然悬着。

这只是延缓，不是解决。

“必须找到清理者残党，终止‘祭礼’！”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们藏得很深，且‘祭礼’很可能已经完成，只是持续生效。即便找到他们，杀了他们，也未必能立刻终止道韵散逸。”墨言摇头。

“那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有。”霜华忽然开口，紫眸看向沈知意。

“找到‘祭礼’的核心媒介，或……沟通、乃至掌控古井深处那份‘寂灭’本源，从源头终止道韵散逸。”

沟通、掌控“寂灭”本源？

沈知意心头一跳。

那东西可是“邪瞳”被净化后残留的、最纯粹的“终结”之力！连“邪瞳”本身都只是被其污染、利用，他们如何沟通？更别说掌控了！

“如何做？”

“三信物。”霜华言简意赅。

“‘虎符’掌契约，‘龙鳞’镇兵煞，‘雀印’记录真实。三者合一，可构成最稳固的封印，亦能……在一定条件下，尝试沟通、引导被封印之物的部分‘本质’。”

“你的意思是……利用三信物，反向沟通井下的‘寂灭’本源，尝试理解、甚至……引导其道韵不再外泄？”墨言眼睛一亮，随即又担忧道，“但这太危险了！‘寂灭’道韵，直指万物终结，一个不慎，沟通者的心神都会被其侵蚀，陷入永恒的‘死寂’。”

“必须有人守在外面，以更强大的生机和意志，作为‘锚点’，确保沟通者不会迷失。”霜华看向沈知意，“你是守墓人，身负沈家血脉，与三信物、古井联系最深，沟通者只能是你。而‘锚点’……”

他顿了顿。

“需以远超常人的磅礴生机，或至阳至刚、能抗拒‘寂灭’的强大意志为引。”

“我可以作为‘锚点’之一。”墨言立刻道，“书灵一脉，神魂坚韧，且我愿燃烧部分书卷本源，提供清心定神之力。”

“不够。”霜华摇头，目光扫过沈知意，又看向后院，“还需一个……能提供近乎无穷生机，或拥有斩破一切虚妄、包括‘寂灭’之念的纯粹剑心之人。”

近乎无穷生机？

斩破“寂灭”之念的剑心？

沈知意和墨言都看向霜华。

霜华神色平静。

“我可为剑心之锚。然生机之锚……此地唯有一人或可一试。”

“谁？”

“落龙滩下，那位阴兵统帅，岳擎苍。”霜华缓缓道，“他虽为阴魂，但生前乃统军大将，死后英魂不散，执念所化阴兵，其‘生’前意志与战场杀伐血气凝聚的‘生机’，与寻常生灵不同，或许能短暂抗衡‘寂灭’道韵的侵蚀，作为生机牵引之锚。”

沈知意恍然。

是了，岳将军！

他承诺过，若遇危机，可凭“龙鳞”召唤！

“但岳将军受困于落龙滩，无法远离……”沈知意想起之前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