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碎片之威（1/2）

乳白色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绽放的骄阳，瞬间吞没了沈知意，也吞没了那五名扑杀而来的黑衣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仿佛能“净化”一切、“归零”一切的、无声的湮灭。

光芒之中，时间与空间似乎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五名黑衣人脸上的残忍、得意、惊骇，都凝固在了同一瞬间。

他们身上那浓郁的、混合了阴煞与暗金波动的邪气，如同遇到烈日的初雪，发出“嗤嗤”的惨叫，迅速消融、瓦解。

“不——！！！”

“这是……‘初始’之力？！怎么可能？！”

“退！快退！！”

惊恐、绝望的嘶吼，在光芒中戛然而止。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黑衣人，首当其冲，身体在乳白光芒的冲刷下，如同沙雕般寸寸崩解，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彻底化为虚无。

稍后的两人，拼命运转邪功，甚至不惜燃烧精血，试图抵挡。但他们的抵抗，在那纯净的“初始”光芒面前，显得如此可笑。邪气被层层剥离，身体迅速干瘪、腐朽，最终同样化作飞灰消散。

只有那名修为最高、反应最快的为首黑衣人，在光芒爆发的刹那，猛地捏碎了胸前一枚漆黑的护心镜。

护心镜爆开，化作一个勉强将他头颅和上半身罩住的漆黑光罩，与乳白光芒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漆黑光罩迅速黯淡、布满裂纹，但终究……没有立刻破碎。

他得以借着这瞬间的阻隔，以及同伴用性命“垫背”换来的缓冲，疯狂地燃烧本源，化作一道扭曲的黑烟，如同丧家之犬，以比来时快了数倍的速度，朝着远方天际亡命逃窜！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源钥”碎片引爆的“初始”之力，对他们这些被“伪末”力量侵蚀的存在，是天生的克星！沾染一丝，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任务失败了！情报严重有误！这守墓人手中竟然有“源钥”碎片，而且还能引爆其核心的“初始”之力！

必须立刻将消息传回去！

黑烟转瞬消失在云层之中。

而那团笼罩了数十丈方圆的乳白色光芒，在彻底净化了四名黑衣人，并将最后一人惊退后，也开始缓缓收敛、黯淡。

光芒中心，沈知意单膝跪地，右手掌心向上，托着那枚“源钥”碎片。

碎片依旧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只是色泽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内部流转的星云也仿佛静止了，仿佛耗尽了大部分力量。

而沈知意自己，更是凄惨无比。

左肩被鬼爪抓伤的地方，皮开肉绽，深可见骨，伤口边缘萦绕着丝丝黑气，正在不断侵蚀她的血肉，带来钻心的剧痛和冰冷的麻痹感。

强行引爆“源钥”碎片，虽然主要针对敌人，但她自己作为引动者，也受到了剧烈的反噬。

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灵力点滴不剩，魂魄震荡，七窍都渗出了细细的血丝。

尤其是守墓人血脉之力几乎被抽干，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强烈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立刻昏死过去。

但她死死咬住舌尖，以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晕！

晕过去就全完了！

那个黑衣人首领逃了，很快就会有更多、更强的敌人追来！

而且……客栈还在等着她！

沈知意颤抖着，用尽最后力气，从怀中摸出几颗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看也不看，一股脑塞进嘴里，胡乱咽下。

又用右手，忍着剧痛，在左肩伤口周围连点数下，暂时封住血脉，阻止黑气进一步蔓延。

然后，她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向那艘因为失去控制、斜插在不远处地面上的灰色飞舟。

飞舟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显然在刚才的能量冲击中受损不轻，但核心阵法似乎还在勉强运转。

沈知意爬上飞舟，将所剩无几的、刚刚恢复的一丝灵力注入操控核心。

飞舟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摇晃晃地，重新升空，朝着西方，继续前进。

速度，比之前慢了一半不止。

而且，她必须时刻分心压制左肩的伤势和体内的反噬，无法全力操控。

但她没有选择。

必须回去。

她看了一眼掌心中光芒黯淡的“源钥”碎片，又看了一眼怀中同样沉寂的“雀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次引爆，虽然凶险，几乎同归于尽，但也验证了“源钥”碎片的力量，确实能克制“伪末”爪牙。

而且，碎片似乎并未彻底损毁，只是力量耗尽，或许还能恢复。

这，或许是他们未来对抗“伪末”的重要依仗。

但现在，她只想回家。

回到那个有阿蛮、有余好运、有霜华、有墨先生、有小宅灵在等着她的……家。

飞舟歪歪扭扭，却坚定不移地，划过天际，留下一道淡淡的、带着伤痕的轨迹。

忘川镇，客栈。

夜色再次降临。

这一次，阿蛮和余好运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紧张地四处巡视。

他们安静地待在大堂里，阿蛮在擦拭柜台，余好运在水盆里缓缓游动。

霜华大人说了，敌暗我明，过度紧张的巡视反而容易暴露破绽，自乱阵脚。

真正的防御，在于客栈本身，在于那些被激活的契约之力，在于那些看似不起眼、却无处不在的符箓和水线。

以及……坐镇在此的霜华大人。

阿蛮相信，只要有霜华大人在，客栈就一定能守住，等老板回来。

然而，她心底深处，那丝不安，却随着夜色渐深，越来越浓。

太安静了。

自从那晚“影鳞卫”来袭被斩杀后，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镇上风平浪静，连只野狗都没多叫一声。

可越是这样，阿蛮越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这平静的夜色下，悄悄酝酿，等待着……爆发的时机。

“好运，你说……老板什么时候能回来？”阿蛮忍不住小声问。

余好运摆摆尾巴，传递过来一个“不知道，但老板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意念，但它的泡泡也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就在这时——

一直紧闭的、霜华房间的门，无声地开了。

霜华一袭白衣，走了出来。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紫眸，在昏暗的灯光下，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中的星辰，又像是出鞘的利剑，冰冷地扫过门外沉沉的夜色。

“来了。”他淡淡开口，只有两个字。

阿蛮和余好运同时一激灵，瞬间绷紧了身体。

“什……什么来了？”阿蛮声音发颤。

霜华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客栈门口，推开大门，望向镇子西边的方向。

那里，是通往官道和远处山林的方向。

此刻，夜色浓稠如墨。

但阿蛮顺着霜华的目光看去，隐约看到，远处的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影影绰绰的、如同潮水般的东西，正在缓缓地……朝着镇子方向，涌来。

没有火光，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着血腥、腐臭、以及疯狂恶意的气息，随着夜风，隐隐约约地飘来。

那不是人。

甚至不是活物。

那是……某种被邪恶力量驱使的、失去了自我意识的……“东西”。

“是……是什么？”阿蛮牙齿都在打颤。

“尸潮。”霜华声音冰冷，“以邪法驱使，混杂了阴煞、怨念、以及低等妖兽的行尸走肉。数量……很多。”

尸潮？！

阿蛮眼前一黑。

她听说过这种东西，在一些古老的志怪传说里。那是只有最邪恶的魔头，才会使用的、灭绝人性的手段！用死去的尸体，甚至是活人生祭炼制成的、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怪物！

而现在，这种东西，正朝着忘川镇，朝着客栈，涌来！

“他……他们想干什么？”阿蛮声音带着哭腔。

“血祭。”霜华目光扫过那涌来的黑暗，“以全镇生灵的血肉与魂魄为祭，强行冲击古井封印，污染新楔，或者……召唤更可怕的东西降临。”

“他们……他们怎么敢？！”阿蛮又惊又怒。

“有何不敢。”霜华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伪末’眼中，众生皆蝼蚁，皆为资粮。”

他转身，看向阿蛮和余好运。

“启动所有防御。守住院落，护住井口。我去镇口阻一阻。”

“霜华大人！你……你的伤！”阿蛮急道。

霜华摇了摇头。

“无妨。些许蝼蚁，还不配让我动用全力。”

他一步踏出客栈，身影融入夜色，如同鬼魅般，朝着镇西口的方向掠去。

只留下冰冷的话语，在阿蛮和余好运耳边回荡。

“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守住院落，不得离开。”

“若我未归……捏碎剑符，然后……能守多久，是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