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清晨(1/2)
黎明前的黑暗笼罩着整个山谷,仿佛一层深蓝色的帷幕悄然降下,将这片天地紧紧地包裹其中。此刻,万籁俱寂,唯有那无尽的静谧弥漫四周。
我静静地伫立在东边山脊的小径之上,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低头俯瞰,只见下方那片沉睡中的谷地宛如一只硕大无比却仍处于酣眠状态的眼眸,紧闭双眸,似乎正在做着一个悠长而宁静的美梦。
空气中弥漫着清冷而又清新的味道,那是夜露与腐殖土相互交融后散发出来的独特芬芳。轻轻深吸一口气,这股微凉且略带甘甜的气息便顺着鼻腔钻入肺部,让人感到一阵通体舒畅。
之所以来到此地,并非仅仅是为了观赏一场壮丽的日出景观那么简单;更确切地说,我其实是专程前来赴这场日出之约——或者应该说是让自己置身于那场即将破晓而出的绚烂霞光之中吧!
起初,是风先醒了。它不再贴着地面流动,而是从谷底幽幽地升腾起来,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温柔,拂过我的脸颊,又钻进身后那片冷杉林的深处,惹得几片宿夜的雨滴从针叶上簌簌滑落。这声响,非但没有打破寂静,反倒像一支细腻的笔,在寂静这张巨大的宣纸上,勾勒出第一道若有若无的轮廓。紧接着,鸟鸣响了。不是白日里那种嘈杂的、争抢式的合唱,而是一声,孤零零地,从对面山腰的某团黑暗里迸出来,清脆,宛转,像一颗圆润的珠子,滴溜溜地滚过整个山谷。这一声,仿佛是一个信号。短暂的停顿后,第二声,第三声,从不同的方位响起,应和着,试探着。很快,整个山谷便被这稀疏而灵动的鸣叫织成了一张无形的、跳跃的网。
就在这鸟鸣的间隙里,天色开始起了变化。天际那条死硬的、与群山剪影黏连的界线,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软化、稀释了。一种极淡的、近乎虚无的青色,从那条线的后面弥漫上来,像是宣纸在一杯清水里缓缓润开的痕迹。谷底的黑暗不再是铁板一块,它开始松动,呈现出层次。最近处的树丛,显出了墨绿的、毛茸茸的形态;稍远一些的坡地,还是一片沉郁的暗色;而最远的、环绕着山谷的连绵山脊,此刻已在天幕上显露出更为深峻、更为清晰的剪影,像巨兽静卧的、青黑色的脊梁。
我凝视着那片正在变色的天穹,心里明白,那决定性的时刻正在逼近。万物似乎都屏住了呼吸。风停了,鸟鸣也奇异地低伏下去,仿佛整个山谷都和我一样,在等待着一次伟大的分娩。
来了。
最先是一丝极细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金线,镶在了最高那座山峰的尖顶上。那金色是如此微弱,仿佛一口气就能将它吹熄。但它固执地存在着,并且,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慢慢地变粗,变亮。颜色也从怯懦的淡金,转为一种饱满的、温暖的赤金。随即,仿佛是那山峰无法承载这光明的重量,一滴熔融的、金红色的液珠,从山尖后溢了出来。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那一滴“液珠”迅速拉长、扩大,变成一弯耀眼的亮弧。山谷里响起了无声的轰鸣。光,不再是抽象的、遥远的概念,它成了有质量的、流动的实体。它像一股恢弘的、缓慢推进的潮水,漫过山脊,然后以一种几乎是优雅的姿态,开始拂照万物。
最先被照亮的是高处的东西。我身旁一块巨石的顶部,瞬间被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石头上斑驳的苔藓,每一根细丝都清晰可辨,仿佛被点燃了,却又并不燃烧,只是内部在发出柔和的光。我伸出手,看着光流过我的手背,皮肤的纹理和细微的汗毛,都被镀上了一层茸茸的金边,一种微弱的、令人心悸的暖意,正顺着血液,向我的身体深处渗透。
光潮继续向下流淌。它流过冷杉林的树梢,墨绿的树冠次第亮起,像一层一层被点燃的、沉默的绿色火焰。光线透过交错的枝叶,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无数晃动跳跃的光斑,仿佛有无数面微小而欢快的铜镜,在被同时摇动。一些早起的昆虫,开始在光柱里飞舞,它们微小的翅膀振动着,也反射出点点碎金。
谷底那条贯穿始终的小溪,此刻终于完全现身了。它刚才还只是一条幽暗的、仅凭潺潺水声标示存在的带子,此刻,它成了一条被唤醒的、银亮亮的游龙。阳光直射在水面上,又被荡漾的波纹揉碎,化成一大片不断闪烁的、令人眩晕的鳞甲。水声也仿佛比黎明时响亮了许多,叮叮咚咚的,带着一种挣脱束缚后的欢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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