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不速之客(2/2)
易向行示意管家离开后,目光紧紧盯着在他面前坐下的沈初年,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几岁时——他跟许怜月成婚,第一次见到沈初年的情形。 那会沈初年刚刚四十岁,正值壮年,穿着一件藏青色中山装,眼神锐利,说话掷地有声,虽然样貌谈不上多英俊,却自有一股沉稳可靠的气场。
如今四十年过去,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刀子雕刻般的皱纹,眼角的纹路深如沟壑,满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却掩不住鬓角的霜华。 听说,自从沈初雪去世后,沈初年便从儿子家的别墅搬了出来,在一个老小区里过着隐居的生活,很少与外界往来。 这让他看起来比同等年龄的老人显得苍老了些,可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却丝毫未减,反而像是经过岁月沉淀,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深的黑暗。
易向行知道,自己在沈初年面前,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伪装,都无所遁形。 这个老人,是许怜月的舅舅,更是知晓四十多年前那件往事来龙去脉的关键人物。 那些他小心翼翼守护了几十年的秘密,在沈初年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易向行,”沈初年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却有力,带着岁月的沧桑,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敲在易向行的心上,“四十多年了,自从我家怜月嫁给你之后,这是我们第二次非常正式的见面。”
易向行听他提起许怜月,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揭了伤疤。 他下意识地避开沈初年的目光,看向窗外那道逐渐黯淡的光斑,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易南希前些天跟自己说的话,沈初年来京市至少有一个星期了。 从沈初年到易家大厦见南希那天,再到被安排住进云顶酒店,已经有些日子了。 他毫不怀疑,沈初年肯定已经把许怜月去世的前因后果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毕竟,前段时间的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高云凤投案自首的新闻,标题刺眼,内容详尽,连他自己看了都觉得心惊肉跳。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他想起当年沈初年带着许怜月出嫁的情形。那天许怜月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盖着红盖头,小心翼翼地挽着沈初年的胳膊。 沈初年把许怜月的手交到他手里时,眼神里满是嘱托和期许,反复叮嘱他:“向行,怜月从小被我姐宠着长大,没受过什么苦,你一定要好好待她,保护好她,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记得自己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舅舅您放心,我这辈子都会对怜月好,用我的命去护着她。”
可如今,许怜月不在了,死于一场意外,而这场意外的背后,却牵扯着他和高云凤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他甚至不敢去想,沈初年如果知道了全部真相,会是什么反应。
一想到这里,易向行对上沈初年面无表情紧盯着他的目光,一瞬间,强烈的负罪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表情也变得局促不安起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端桌上的茶杯掩饰慌乱,手指碰到杯壁时,才发现茶水早已凉透。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沈初年说,从沈初年这句问话开始,他就本能地感到了强烈的压迫感和秘密即将被揭开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些什么,想装作听不懂,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初年,看着这个掌握了他命运秘密的老人,等待着接下来更残酷的审判。
沈初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缓缓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杯口不存在的热气,动作缓慢而优雅,与他此刻凝重的语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座钟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每一声都让易向行的心跳加快一分。
易向行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西装的料子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他知道,针对许怜月去世这件事,沈初年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而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有关于宋家以及易家的秘密,终将在今天被这个老人一一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