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长夜的沉默与等待(2/2)

易南希摇摇头,转身靠在鞋柜上望着他。公寓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家具都是她陪着挑的,浅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还挂着她随手画的小画——是去年在海边,林砚之背着她踩水的背影。明明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此刻却让她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涩。

“砚之,”她轻声开口,目光落在他袖口磨出的细毛边——那是他常穿的一件衬衫,还是两人刚确定关系时买的,今天在医院的事,想必你也猜到了。

林砚之正在倒水的手顿了顿,玻璃杯与桌面碰撞出轻响。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眼底的疲惫更重了些:“那些跟你比起来都不重要。”他走过来,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的温度带着暖意,“南希,别想太多。”

“怎么能不想?”易南希躲开他的手,声音低了下去,“我妈和上官叔叔的事,锦锦的伤,还有……我爸当年做下的……”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得她喘不过气。

林砚之沉默着将水杯塞进她手里,掌心的温热透过玻璃传过来。“我知道你难。”他在她面前蹲下,仰头望着她,目光认真得让人心头发颤,“但这些事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我们得一步一步来,好不好?”

他的视线扫过易南希苍白的脸,想起刚才在医院的走廊上,她看着高云凤,上官俊和易向行的表情,攥得发白的指节;想起她看到上官锦头上的绷带时,眼圈瞬间红透的样子。他比谁都清楚,这段时间,易南希看似平静的生活下,藏着多少心翼翼的隐忍。

“你还记得吗?”林砚之忽然笑了笑,声音放得更柔,“上回你还说,如果哪天不做公司了,就去开个画室,我当时还说,等我把公司那摊烂事理顺了,就给你当第一个学员。”

易南希愣了愣,握着水杯的手不由紧了紧。她怎么会不记得。那时林砚之刚从上官昀手里接过濒临破产的海城实业,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却总会在深夜给她发信息,说“今天又搞定一个小订单,离你的画室又近了一步”。

“现在也不晚。”林砚之伸手握住她的脚踝,那里还留着下午在医院跑太快磨出的红痕,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呵护什么珍宝,“公司已经走上正轨了,上周刚签下一个长期合作的客户。南希,我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说空话的林砚之了。”

他站起身,从抽屉里翻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她脚踝的红痕上。“你看,”他抬头冲她笑,眼里的光比玄关灯还要亮,“我能处理好那些麻烦,也能护着你。不管是你家里的事,还是以后可能遇到的坎,我都能陪着你一起迈过去。”

易南希望着他眼里的坚定,鼻尖忽然一酸。这些日子,林砚之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那个曾经有些吊儿郎当的少爷,开始穿着熨帖的西装去谈生意,会在深夜对着财务报表皱眉头,会记得她不吃葱姜蒜,会在她失眠时笨拙地给她读财经新闻……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搭建起一个能让她安心停靠的港湾。

“傻瓜。”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衬衫上还带着外面的晚风气息,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林砚之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抵在她发顶。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像一条温柔的河。他相信,就算前边的路很难走,只要南希需要,他都会一直陪在她身边,从那个雨夜的酒吧开始,易南希的命运,就已经交在自己手上了,他必须给她幸福,让她安心 早晨的中心医院。

走廊上还带着消毒水的冷意,几排塑料座椅空荡荡地靠在墙边,只有他们这一行人聚在走廊尽头,沉默像一层薄雾,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

上官锦的手术室在走廊尽头,绿色的指示灯亮得有些刺眼。医生半小时前刚进去,说手术要做两个小时,主要是用钢板固定右臂的粉碎性骨折,术后至少要休养三个月,别说做事,就连提重物都得格外小心。

“医生说恢复好的话,以后不影响正常生活。”林知意低声开口,试图打破沉默,目光落在高云凤泛白的指节上——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折叠的手帕,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高云凤勉强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昨晚在自家别墅和上官俊的谈话像根刺扎在心里,她看着紧闭的手术室门,更觉得喉咙发紧。她偷偷瞥了眼身旁的易向行,他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样子,只是双手交握放在身前,指腹在拇指关节上反复摩挲的动作,暴露了他此刻不易察觉的焦灼。

上官昀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指尖夹着一份没拆开的报纸,目光却一直落在走廊入口。父亲昨晚说让他今天来看看,自己却迟迟没出现。他大概是不想见到高云凤和易向行,也更不想面对躺在里面的锦锦——那个被他亲手伤了的女儿,让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有多亏欠。

走廊里的电子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了。林砚之扶着易南希的肩,两人靠在窗边,偶尔交换一个眼神,都带着默契的担忧。易南希的视线几次扫过手术室的门,又匆匆移开,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像是在数枝桠间漏下的晨光。

没有人再说话。所有的情绪都被这沉默压着,有愧疚,有担忧,还有那些没来得及说开的纠葛。直到手术室的绿色指示灯忽然熄灭,几个人才像被惊醒般,同时站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扇即将打开的门。

上官锦刚被推出手术室,高云凤就第一个冲到了跟前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却温和的笑意:“手术很成功,骨头复位得很顺利,后续好好休养就行。”

高云凤悬了一早上的心骤然落地,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易向行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他望着被护士推出来的上官锦,脸色苍白,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上官昀快步迎上去,低声问护士:“她什么时候能醒?”

“麻药过了就醒,大概两三个小时。”护士小心地调整着输液管,“家属可以去病房等着,醒了就能推过去了。”

林知意扶着高云凤跟上推车,易南希攥着林砚之的手,脚步轻轻的,生怕惊扰了沉睡的人。易向行走在最后,目光掠过上官锦打着石膏的右臂,又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安全门,眼底的沉郁像积了一夜的雾,渐渐漫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