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鳌雪下(1/2)
“不了……” 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生生从喉管里挤出来,撕裂着胸腔。紫妍初醒后苍白的面容、那双盈满期盼的眼眸,如同幻影灼烧在意识深处。不敢停驻,更不堪承望。辜负如山,眼前这一转身,不过是叠加另一座。
“替我……跟她说声,好好静养。” 字字吞咽,舌尖尽是灼痛的铁腥气。懦弱者的遁词。
怀中的鳌雪微不可察地一颤,一声气息都算不上的抽响。是听见了那个名字?亦或仅仅是伤痛的痉挛?臂弯本能地收紧。不再停留,抱着她,我转身,一步步踏入府邸那深不见底的幽暗,迎向隔绝内外的朱漆大门。
月光是掺了铅粉的灰白。枯枝在地面投下扭曲怪影,如蛰伏的鬼爪伺机攥人脚踝。风从归麟苑深处卷来湿冷的潮气,裹挟着铁锈般的腐朽腥味,沉甸甸地压在鼻端——那是大阵濒死的喘息,无声地在夜空中弥散。
每一步落下,都碾在凝结的夜露上,沉重得像是拖拽着一副无形枷锁。怀中那轻如羽的灵兽,每一次微弱得近乎幻觉的心搏,都如细针,精准地刺入我早已龟裂的肺腑。
“除了灵珠……” 声音嘶哑,坠入死寂的寒潭,只余微澜,“你……也要跟我走。”
袖袍里包裹的微凉躯体,轻轻蹭动了一下。一线气息,虚弱却分明,从布的褶皱间透出:
“……好……”
不问去处,不惧前路。一个字,掏空了她最后的力气。
穿过藤蔓低垂的斑驳回廊,后园那通向无尽幽深的小门近在咫尺。脚步即将跨入前方更浓稠的墨色时,一声嘶哑的呼唤,裹挟着庭院深处未散的暖意,利箭般穿透夜色刺来:
“少爷——!当心哪——!”
不知是谁。腾云?或是某个牵挂的影。忧切凝成实质的丝线,绊缠着离去的足踝,试图挽留。
步伐只凝滞了刹那,如冰面骤然炸开一道发丝般的细纹,旋即弥合。无法回应。袖中凝珠的刺骨寒、怀中鳌雪气若游丝的喘息、地底龙魂的绝望哀鸣、还有那悬在百里生灵头顶的崩溃倒计时……无声咆哮着,在背后凝成巨大的推力。片刻的踟躇,便是脚下深渊的骤然开裂。
终未回头。
月下的路径浮着一层惨白薄霜。怀里的鳌雪,在短暂死寂的跋涉中,似乎洇开一丝稀薄的意识。她感到暖玉的安稳、萧府人间的灯火与气息,正从四面八方退潮。本能的不安,丝丝缕缕渗入她衰颓的魂灵。在黑暗布匹的“囚笼”里,她竭力、极其艰难地昂起头,脖颈的滞涩如同生锈的机括。努力牵动。
那双盛着初春溪水般碧色的眼眸,带着近乎雏鸟的懵懂依恋,终于挣扎着穿透布料的缝隙与袖笼的阴影,触到我的脸。
她看见了什么?
是下颌绷紧如刀削石凿的冷硬线条?还是月光未及之处的眼底,那片淤积着粘稠无光的绝望泥沼?亦或是夜气中,悬于我颌下,连自己都未曾觉察的一滴冰冷湿痕?
目光短暂停驻。在那不及一息的凝望里,某种无可名状的东西,被她澄澈无尘的眸光捕捉、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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