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两重天上(2/2)

每一步,都踏在刀刃烈焰之上,向着名为“圣坛”的熔炉深处行进。无路可退,亦无暇喘息,只有无声的抗争在每一步中燃烧殆尽。圣山压顶的巨影,熔岩流溢的血光,正一点点碾碎、吞没这微小的抵抗。硫磺的气息渗入每一次呼吸,肺叶里翻腾的灼痛感几乎麻痹了神经。唯有袖中碧渊凝珠那持续不断的、低沉而危险的嗡鸣,像一把冰冷的锥子,一次次刺透这令人窒息的粘稠热浪,提醒着我深渊与地狱的本质区别。它是唯一的异数,在这片被天火完全主宰的血色之地投下一线深寒的裂隙。

焚身道攀升,视野愈发狭窄,只剩下前方血泥岩壁粗暴扭曲出的通路和上方天空那片凝固血块般的暗红。每一步,都令脚下的灼热感更深的侵入,仿佛要将靴底融化,将整条腿变成燃透的柴薪。腾云眼角渗出的那一缕缕金红火丝更稠密了,如同扭曲的蚯蚓,在他稚嫩的脸颊上爬行、灼蚀,留下蜿蜒焦黑的痕迹,无声地述说着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和被强制侵蚀的煎熬。杰克艰难地支撑着,骸骨关节每一次屈伸都伴随着细微的崩裂碎响,苍蓝的魂火紧缩成一个微小的核心,在骸骨眼眶深处明灭不定,像残灯最后的余烬。

就在我们攀上一处弯道的陡峭斜坡,脚下巨大坚实的熔岩阶石,竟毫无征兆地骤然向内塌陷!剧烈的轰鸣炸开,下方的支撑仿佛瞬间被无形巨口吞噬。碎石飞溅,滚烫的岩浆如同粘稠的血液从石缝中疯狂喷涌而出!脚下的立足点彻底消失,身体陡然失重,向下坠去!

“嗡——!”

碧渊凝珠在袖中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尖锐嘶鸣!并非示警,而是一种遭遇

想象中的熔岩地狱并未直接吞噬我们。下坠仅仅数丈,身体便重重砸在一片坚硬的、冰冷彻骨的平面上!

阴寒!死寂!与焚身道上无处不在的熔狱焦灼截然相反!

我挣扎着抬头,冰甲覆眼,入目景象让心神如遭重击。

崩塌的阶梯上方,巨大的熔岩裂口像一张熔渣流淌的嘴唇,断续滴落着火红的岩浆,然而坠落的岩浆在触及下方空间时,竟诡异地被一层无形的寒意阻隔,绝大部分在空中便凝固成漆黑的火山石弹珠,少数落点附近,也飞快地被冻结,成为地面幽蓝冰面的一部分。

我们坠入的,是一个深埋于圣山庞大岩体核心的隐秘空间。巨大的、规则切割的暗色巨石构成壁垒,如同远古神庙的地基,与上方扭曲狰狞的熔岩通道格格不入。空间的中心,被一片惨白色的坚冰所统治。那不是寻常冰雪,而是无数奇异的、棱角狰狞的冰蓝色晶簇共同组成的巨大穹顶,如同冻结的闪电森林,散发出亘古的幽蓝冷光,无声却又执拗地与整个炽热地狱对抗。空气稀薄得像被冻结了数百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屑的刺痛。

死寂如铁。尘埃在这片空间中悬浮的姿态都无比僵硬,仿佛时间也在此凝滞。

“……这……不可能……”腾云失魂般的呓语在我身侧响起。他跌坐在冰冷的晶簇旁,仰着头,瞳孔缩得几乎消失,眼角的裂缝中淌出的不再是金红的火丝,而是……血。他死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指缝间鲜血混合着之前的焦痕流下,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那童音与苍老混杂的声线被剧烈的抽气声割裂,尖利痛苦得不成调子:“……寒…蓝…冰里的……那……那光……是我…我的……头……要……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