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问话（2/2）

“尊者。”他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却让我心头一跳。“佛宝自行认主，乃千古未有之祥瑞。你既得佛宝认可，必有超凡脱俗之见解。对此事，你又如何想？”

压力瞬间到了我的肩上。太子也微微侧目，用眼角的余光紧张地关注着我的回答。

我知道，此刻每一句话都至关重要。释闲明大师的警告言犹在耳。眼前的皇帝，无论他是真是假，经此一闹，疑心必然已重到极点。任何一点触及真相的言辞，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但一味装傻充愣，同样可能被认为心怀鬼胎。

我缓缓吸了一口气，双手合十，依着佛门之礼微微躬身，声音尽量平和，带着一丝初得佛法、尚未完全适应般的微颤与谦卑：“陛下谬赞，‘尊者’之称，小人万万不敢当。佛法无边，小人不过偶得机缘，蒙佛宝垂青，实乃惶恐至极。”

我先小心翼翼地将“尊者”的身份淡化，避免刺激到他。

“至于方才寺中变故，”我继续道，语气带着困惑与一丝后怕，“小人至今如坠梦中。那侍卫骤然发难，其力量阴寒霸道，绝非正道，似能污秽佛光，切断了小人与舍利间的微弱联系。其言行…更是疯狂悖乱，难以理喻。”

我刻意将牟昌海的力量性质点出，并强调其“疯狂”，为后续可能的发展埋下伏笔。

“小人修为低微，见识浅薄，于朝堂大事更是一无所知。”我垂下眼帘，显得十分恭顺，“只是…只是觉得，此事处处透着诡异。那逆贼若真想构陷太子殿下，方法众多，为何非要冒险抢夺佛宝，又为何要留下那句…那句极易引人疑窦陛下安危的话语？此举岂非画蛇添足，自曝其短？仿佛…仿佛…”

我适时地停顿，露出苦苦思索却不得其解的神情。

“仿佛什么？”皇帝的声音追了过来，听不出喜怒。

“仿佛…”我像是鼓足勇气般，轻声道，“仿佛其首要目的并非构陷，而是非要夺走这舍利不可。而那句话…像是一道…必须传递过来的讯息？或者…一个急于达成的…目的？”

我没有直接说“引我们回宫”，也没有说“试探陛下”，而是将问题抛回给皇帝，引导他去想“目的”为何。

话音落下，养心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太子的脸上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似乎没料到我会从这个角度分析。

皇帝的手指无声地在龙椅扶手上敲击着，目光在我和太子之间缓缓移动。他眼底的晦暗似乎更加深沉了，那层无形的隔膜之后，仿佛有剧烈的风暴在酝酿。

烛火摇曳，将他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墙壁上，如同蛰伏的巨兽。

我们依旧安静地跪在原地，等待着最终的审判，或者说，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风暴并未离去，只是暂时被压抑在这富丽堂皇的殿宇之内，等待着下一个爆发的契机。

而那颗静静躺在龙书案上的琉璃心舍利，温润的光华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映照着这世间最权势滔天的三人，以及彼此之间，那深不可测的猜疑与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