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静止了(2/2)

刚才那恐怖绝伦的一幕,短暂得如同幻觉,却又真实得刻骨铭心。

皇帝微微皱起了眉,似乎对我长久的沉默和瞬间煞白的脸色感到一丝疑惑,但他显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他刚才的问话余音仿佛还在殿内回荡。

“嗯?”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催促的轻哼,指尖在龙案上敲击的力度稍稍加重,显示着他的耐心正在快速流失。

太子也微微侧过头,用极隐蔽的眼神瞥了我一眼,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显然也在等待我的回答,并对我突然的卡壳感到不安。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如同冰水浇头,让我瞬间清醒。那个警告……“不知道就不要说”……是在警告我不要试图解释、不要透露更多、甚至不要深思吗?

是谁?是谁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是牟昌海背后的人?还是……其他无法想象的存在?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无数疑问爆炸般充斥我的脑海,但我死死咬住了牙关,将这些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骇强行压了下去。我明白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任何对刚才异常的反应,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我必须接着皇帝之前的话说下去,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带着微颤,恰好符合我此刻“被皇帝揭穿老底后惊惧交加”的人设。我伏下身子,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带着竭力压制却依旧难以完全消除的颤抖:

“陛下……陛下明察秋毫……洞悉古今……儿臣……不,小人……”我似乎因恐惧而语无伦次,重新组织了语言,“前世飘渺,如尘如烟,皆非今我。五灵相伴,乃机缘巧合,非我所求。佛宝认主,更非小僧修行所致,实乃舍利自身灵异,小人至今惶恐……战神之子……此身由来,亦非我能抉择。”

我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苍白而苦涩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迷茫与真诚(或者说,是竭力表现出的真诚): “陛下所言种种,俱是‘我’,又俱非‘此刻跪于陛下面前的这个我’。小人愚钝,只知此生此身,活在当下,谨守本分,于国朝,于陛下,绝无二心。前世种种,譬如昨日死,来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小人……只是小人。”

我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承认了皇帝指出的事实(无法否认),又极力将“前世”与“今生”切割,强调当下的身份和忠诚,并将所有超常之处都推给“机缘”和“非我所求”,试图淡化威胁性。

皇帝的目光锐利如刀,在我脸上来回刮过,似乎在审视我这番话里有多少真情,多少假意。殿内的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威压,还夹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刚刚发生过超常事件的诡异感。

良久,皇帝忽然向后靠在了龙椅背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活在当下……谨守本分……”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语气莫测,“倒是句实在话。” 他没有再继续深究我的身份,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揭底只是随口一提。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龙书案上的琉璃心舍利。

“既然佛宝认你为主,此物便由你暂且保管。”他淡淡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至于牟昌海……朕会着黑龙台彻查。太子。” “儿臣在。”太子立刻应声。 “你东宫的人,出了如此悖逆之徒,你也脱不了干系。回去闭门思过三日,将东宫上下给朕仔细梳理干净!若再出纰漏,朕绝不轻饶!” “是!儿臣遵旨!谢父皇恩典!”太子连忙叩首,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却又因皇帝的处罚和警告而更加紧绷。

“都退下吧。”皇帝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那双深邃的眼中,那层晦暗的阴影似乎更加浓重了。他不再看我们,注意力完全回到了那枚舍利之上,仿佛那才是唯一值得关注的东西。

“儿臣(小人)告退。” 我和太子同时行礼,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低着头,恭敬地退出了养心殿。

沉重的殿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关闭,将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无穷无尽的谜团重新锁闭其中。

殿外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凉爽,反而出了一身透汗,内衫冰冷地贴着皮肤。我和太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恍惚、更深的惊疑以及无法言说的恐惧。

刚才养心殿内那短暂却骇人的时间静止与三重和声,如同一个无法磨灭的烙印,深深刻在了我的神魂深处。

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走向了无法预测的深渊。而那句“不知道就不要说”,既是一个警告,也可能是一个……暗示。

前方的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