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一桌家宴（2/2）

接着，我挑选了几块精致的猪肋排，斩成均匀的小段，放入冷水锅中，加入葱结、姜片，煮沸后撇去浮沫，捞出沥干。另起一锅，放入少许油和一小把冰糖，小火慢熬，看着糖色从翻涌的大泡转为细密的小泡，颜色由黄转红，直至呈现透亮的枣红色，立刻将沥干的排骨倒入，快速翻炒，让每一块排骨都均匀地裹上糖色。随后烹入黄酒，加入葱段、姜片、适量的酱油和香醋，倒入没过排骨的清水，大火烧开，转小火，盖上锅盖慢慢焖炖。随着时间的流逝，糖醋的复合香气渐渐变得浓郁而富有层次。

蔬菜选了嫩绿的小油菜，只取最嫩的菜心部分，清洗干净。热锅凉油，投入几粒拍松的蒜瓣爆香，随即下入油菜心，大火快速翻炒，只加少许盐调味，保持其清脆口感和碧绿本色。还找到了一些上好的糯米和红枣莲子，便淘洗干净，用小火慢慢熬煮着一锅香甜软糯的红枣莲子糯米粥，这是母亲以前饭后最爱用的甜点。

厨房里蒸汽氤氲，香气弥漫。我专注地控制着火候，调味，摆盘。这些琐碎而充满烟火气的事情，竟让我体内那奔涌着冰冷与死寂的力量奇异地平和下来，仿佛也是一种修行。

当我将最后一道热气腾腾、酸甜诱人的糖醋排骨端上偏厅的饭桌时，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厅内烛火温暖，菜肴摆放整齐，色香味俱全。

这时，母亲也醒了。在安神香和一番休憩后，她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眼神也清明了不少，虽然看到满桌菜肴时依旧难掩激动，但至少不再像初时那般情绪失控。

我笑着对她说道：“母亲，我还叫了紫妍那丫头过来，就当是家宴。”

母亲闻言，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紫妍那孩子？好，好，快让她进来。”她只知道紫妍是我多年前收的小徒弟，天真烂漫，心思纯净，有她在，气氛也能轻松些。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淡紫色衣裙的少女就像一只欢快的小蝴蝶般飞了进来，声音清脆如铃：“师祖！师尊！我来了！哇，好香啊！”

紫妍看到母亲，立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小脸上满是关切和喜悦：“紫妍见过师祖！师祖您身体好些了吗？”

母亲拉着紫妍的手，连声道：“好孩子，快起来，师祖好多了。”看着紫妍活泼的样子，她眼中的阴霾似乎也驱散了不少。

晚餐就在这种看似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开始了。我、母亲、紫妍，围坐在桌旁，就像最普通的一家人。我不断给母亲夹菜，介绍着：“母亲，这是笋片火腿蒸鱼，清淡鲜甜；这是您以前爱吃的糖醋排骨，不知道合不合您现在的口味；喝点红枣粥，暖胃安神……”

母亲每样都尝了一些，眼眶不时泛红，但脸上始终带着笑意，连连点头：“好吃，景琰的手艺真好。”她只字不提天牢，不提过往的苦难，也不提京中的暗流汹涌，只是问着我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生活琐事，目光却时不时地、带着难以完全掩饰的忧虑扫过我。

紫妍则叽叽喳喳地说着一些宗门和京城里的趣闻，努力调节着气氛，偶尔逗得母亲轻笑出声。

我们三人默契地维持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馨，仿佛那些阴谋、算计、预言和危险都不存在。烛光摇曳，饭菜飘香，笑语晏晏，这一切美好得如同幻梦。

然而，我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玄珩子的影子，皇帝的算计，以及母亲心底那无法言说的恐惧，都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但这顿晚饭，至少让母亲感到了片刻的安宁与温暖。看着她脸上渐渐恢复的血色和那真心流露的笑容，我觉得，今日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至于接下来的风雨……我微微握紧了袖中的拳头，眼神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就让它们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