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染缸魔窟(2/2)
“快走!”葛正踢开挡路的染缸,三人终于撞破后门,跌进染坊后的竹林。身后传来染坊崩塌的巨响,回头望去,只见熊熊烈火中,那团蓝色布匹化作巨大的人面蜘蛛,它的八只脚都是染满血的布卷,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爬行,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蓝色的尸油痕迹。
竹林深处突然传来梆子声,这次不是更夫,而是某种木质机关的响动。葛正看见月光下立着个木牌,上面用鲜血写着“停尸间”三个字,而在木牌后面,整齐排列着上百口棺材,每口棺材上都贴着写有村民名字的布标,布标上的染料还在往下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香。
李婷颤抖着摸向腰间,这才发现所有符纸都在火中烧毁。虎娃蜷缩在她怀里,背后的肉瘤已经开始渗出蓝色液体,他的眼睛逐渐失去焦距,嘴角却扯出诡异的微笑,像极了染缸里那些被炼成活尸的挑夫。
“葛正...”李婷声音沙哑,“你闻见了吗?这竹林里的味道...是新布晒干的味道...”
葛正猛然意识到,平安镇的竹林从不产竹,村民们用的竹器都是从外地运来。那么这些密密麻麻的“竹子”,其实是——
他的手剧烈颤抖着,那紧握火把的指节泛出死白,摇曳的火光颤巍巍地映向最近的“竹干”。刹那间,一股彻骨寒意如冰锥般刺入骨髓,呈现在眼前的,竟是一根剥了皮的人体脊柱!那脊椎骨被精心削成竹节的模样,表面涂抹着幽幽的青漆,透着诡异的光泽。而所谓的“竹叶”,竟是用女人的长发细细编织而成,每一根发丝仿佛都缠绕着冤魂的哀号。
竹林深处,无数这样的“人体竹”在阴森的风中沙沙作响,宛如恶鬼的低吟。每根脊柱里都插着染满血的布卷,布卷上的鬼面蛛纹在摇曳的火光中,竟缓缓蠕动起来,仿佛有生命的恶念在其中游走,令人毛骨悚然。
身后,人面蜘蛛那令人胆寒的身影越来越近,它的布脚扫过“人体竹”,发出布料摩擦骨骼的刺耳声响,如同死神的催命鼓点。葛正猛地握紧李婷的手,却惊觉她腕间的银镯不知何时已刻满蛛纹,那纹路如扭曲的蛇,透着邪恶的气息。而镯子内侧,赫然刻着“幽冥染坊,永不停织”八个小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中渗出的诅咒。
“不管怎样,先活着出去!”他咬碎口中藏着的雄黄丸,浓烈的血腥味在舌尖炸开,如同绝望中的一丝倔强。“就算整个镇都是魔窟,我们也要撕开口子——用他们的染缸,染出真正的血色!”
话音未落,竹林尽头突然亮起灯笼,那光芒在这恐怖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不是幽冥教的鬼面灯,而是平安镇村民们举着的火把。王二娘双眼圆睁,紧握着菜刀,那刀刃在黑暗中闪着寒光;刘阿婆拄着拐杖,步伐虽颤巍却透着坚定;就连老钟都提着灌了煤油的酒葫芦,眼神中满是决绝:“葛家小哥说得对!咱们的皮肉是爹娘给的,不是给鬼东西当布扯的!”
人面蜘蛛发出尖厉的啸声,那声音仿佛能撕裂人的耳膜。它的布脚卷起成片“人体竹”,如黑色的风暴般砸向人群,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生疼。葛正趁机将虎娃交给王二娘,手忙脚乱地抽出腰间仅剩的半块琉璃镜——镜面中,映出蜘蛛眉心玉佩的光泽,那是陈老爷的家徽,此刻却被染成了妖异的蓝色,仿佛是来自深渊的邪光。
“李婷,用你的血!”他声嘶力竭地大喊,“镇灵血能破邪!”
李婷咬着牙,狠狠咬破指尖,鲜血如红珠般滴在镜面上。刹那间,镜面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如同一轮烈日在黑暗中骤然升起。人面蜘蛛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的蓝色布匹瞬间燃烧起来,火焰如狰狞的恶魔,吞噬着它的邪恶。布料之下,露出里面缠绕的真正躯体——那是个被蛛丝紧紧包裹的少女,她的手腕上戴着与李婷一模一样的银镯,镯子内侧刻着“镇灵司”三个字,在火光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她是...上一任镇灵人...”李婷震惊得瞪大双眼,声音颤抖,“原来蛛后就是镇灵人...幽冥教把我们炼成怪物...”
少女的身体在火光中逐渐透明,仿佛被这世间的正义一点点吞噬。她的嘴角扯出释然的微笑,抬手轻轻拂过李婷的银镯。镯子突然发出清脆的鸣响,如同来自天界的钟声,震破了这无尽的黑暗。竹林中所有“人体竹”同时爆裂,碎片如鬼魅般四散飞溅,露出里面藏着的告白纸条。每张纸条上都写着幽冥教的罪行,血字在火光中化作漫天纸钱,纷纷扬扬地落在染坊废墟上,如同一群冤魂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
当第一颗晨星升起时,人面蜘蛛化作灰烬,从那灰烬中掉出枚晶莹的珠子,正是陈老爷家传的玉佩核心。葛正颤抖着拾起珠子,发现里面封存着一段记忆——少女被幽冥教捕获的那晚,她将镇灵秘辛注入银镯,等待下一任镇灵人开启。
李婷抚摸着银镯,蛛纹逐渐消退,露出内侧的完整刻字:“镇灵司在此,诸邪退散”。她抬头望向黎明的天空,染坊的浓烟已被晨风吹散,远处的平安镇传来公鸡打鸣声,那声音在这恐怖过后的寂静中,听起来从未如此悦耳,仿佛是希望的号角。
但他们知道,这只是幽冥教庞大织网中的一个节点。当葛正转身时,看见竹林边缘的阴影里,有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在拍照,他的相机镜头闪着幽光,如同恶魔的眼睛。而风衣口袋里露出的布角上,绣着他们从未见过的复杂蛛纹——那是比鬼面蛛更高级的图腾,仿佛预示着更大的恐怖即将降临。
“走吧。”李婷握紧他的手,银镯再次轻响,那声音仿佛是一种坚定的誓言。“不管他们织多大的网,我们总有拆线的一天。”
葛正望着怀中的虎娃,他后背上的肉瘤已消退大半,露出新生的皮肤,那粉嫩的颜色在这满是邪恶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珍贵。染坊废墟中,蓝色的火焰还在燃烧,却在晨光中逐渐褪成白色,像极了染布坊里最纯净的坯布,等待着染上真正的颜色。
而他们,将成为执刀的人,在这张吃人的巨网上,划出永不褪色的裂痕,哪怕这背后是无尽的恐怖与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