貮拾陆棺中窥魂：七重腐梦（1/2）

当第一口棺材里的寿衣老人缓缓开口之际，葛正猛地闻见了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那是坟头青草与樟脑丸混合而成的诡异气息。那气息仿若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鼻腔蜿蜒而上，如一条冰冷的毒蛇爬进大脑，竟在他的记忆深处硬生生地犁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五岁那年，他偷偷翻开父亲那神秘的樟木箱，里面静静叠着一件绣着云纹的寿衣，领口处赫然沾着半片带着干涸血迹的指甲，那惊悚的画面瞬间在脑海中重现。

“老东西，你认错人了吧？”葛正手中甩着断铃残片，金属与棺木摩擦发出的声响，宛如尖锐的指甲狠狠刮过牙床，让人毛骨悚然。“我家老头早就深埋在那阴森的乱葬岗，可没有你这口会喘气的棺材！”就在这时，寿衣老人的眼珠突然爆开，银线织成的视神经还连着眼眶，那眼球在地上骨碌碌地快速转动，最后停在了虎娃的脚边。而在那眼球的瞳孔里，竟映出了客栈二楼三号房的诡异景象：那盏形状怪异的脐带吊灯正不断地滴血，每一滴血珠里都隐隐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恐怖故事。

在那阴森逼仄的客栈里，死寂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沉重的冰坨。昏暗的灯光摇曳不定，投下扭曲的阴影，似是无数双无形的手在黑暗中肆意舞动。

虎娃发出尖锐到能刺破耳膜的尖叫，整个人如惊弓之鸟般猛地蹦上葛正后背。那碎镜从他怀里滑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鬼魅之手牵引着，镜面不偏不倚地接住了老人那凸出的眼球。刹那间，眼球在镜中诡异分裂成七块，每一块碎片里，都阴森森地映出一口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棺材，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棺材凝视着他们。

李婷的银针如鬼魅的利箭，擦着葛正耳畔呼啸而过，钉入地板。针尖挑起的，哪里是什么木板，分明是一层半透明、泛着诡异光泽的黏膜，下面隐约可见血管如一条条扭曲的黑蛇在蠕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他不是人，是村子的‘感官’。”她银镯上的魔芋花倒影正在疯狂收缩，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黑暗力量拉扯着。“就像狗用尿液标记领地，黄泉村用这些棺材……”

“标记猎物？”葛正一脚踢开老人的头颅，那头骨像是被诅咒的球，滚进楼梯下的阴影。“咚咚”的闷响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有人在地下疯狂敲门，似是地狱之门即将被打开。第七口棺材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棺盖缝隙中渗出灰绿色的液体，那腐臭与婴儿爽身粉甜腻混合的味道，像一把尖锐的钩子，直直地钩进人的鼻腔，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葛正舔了舔嘴唇，铁锈味里混着奶粉的腥气，这味道让他胃里如同有无数只虫子在翻腾，却又莫名熟悉，像是从记忆深处某个黑暗角落散发出来的。

“葛大哥，他、他们在哭……”虎娃死死攥着葛正的头发，小拇指颤抖着戳向第三口棺材。那具空棺的内壁上，用指甲刻着歪歪扭扭的字，每一笔都像是带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娘，疼，痒，好多手在摸我”。棺底积着一层乌黑如墨的泥状物，葛正用断铃挑起细看，发现竟是无数细小的指甲盖，每个指甲上都裂着云纹状的缝，仿佛是被无数双怨毒的眼睛注视着。

李婷的银针突然全部剧烈震颤起来，针尖齐刷刷地指向村口方向。浓雾中，七盏人皮灯笼如幽灵般朝客栈飘来，灯笼下的银线不再是触须，而是变成了人的肠子，每节肠子都挂着铃铛，晃动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摇响自己破碎的骨架。“他们来了。”她的声音罕见地发颤，像是被恐惧紧紧扼住了喉咙。“失踪的镇民……只剩七个人皮灯笼了。”

葛正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破罐破摔的疯癫，在这阴森的环境里格外刺耳。他一脚踹开最近的棺材，棺底赫然印着“第十三号”的血字，那血字仿佛是用活人鲜血写成，散发着滚烫的杀意。“合着咱们是压轴菜？”他抓起一把指甲泥抹在脸上，凉津津的触感让他想起小时候玩的糯米糍，但此刻却像是摸到了死人的皮肤。“李仙姑，要不你先挑口棺材躺进去？我保证给你挑个指甲最干净的。”

“你先躺。”李婷反手将虎娃塞进葛正怀里，银镯突然迸出刺眼的火花，像是黑暗中的一道求救信号。“我去村口看看灯笼，记住，别碰任何棺材的铜环——”话音未落，第七口棺材的铜环突然脱落，环上缠着的银线如毒蛇般“嗖”地射向她咽喉。葛正断铃急挥，银线断成两截，落在地上竟像蚯蚓般扭动，钻进地板的黏膜里，像是急于回到黑暗的母体。

“带虎娃上楼！”李婷已经冲向浓雾，声音被灯笼的铃铛声切碎，如同风中的残叶。“守住碎镜！那是黄泉路的钥匙——”剩下的话被一声闷响打断，葛正看见村口方向腾起一团血雾，里面隐约有银镯的反光，像是黑暗中最后的一丝希望被无情掐灭。

“李姐姐！”虎娃在怀里挣扎，碎镜从手中滑落，镜面朝上摔在地上，映出二楼走廊的景象。每个玻璃罐里的器官都在疯狂敲打罐壁，心脏撞出“砰砰”的闷响，像是在绝望地呼救；眼球瞪得几乎爆裂，仿佛要将这无尽的恐惧看穿；舌头在玻璃上舔出“救我”的水痕，每一笔都带着深深的绝望。葛正感觉后颈发凉，仿佛有双冰冷的眼睛正从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死死盯着他们，那目光像是能穿透他的灵魂。

“别怕，你师傅是打不死的仙姑。”他弯腰捡碎镜，却发现镜面里的自己右眼花蕊正在分泌黏液，滴在地板上竟绽开一朵微型魔芋花，那花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像是死亡的使者。碎镜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与断铃残片共鸣，客栈的墙壁开始剧烈蠕动，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里面爬行。天花板垂下无数根脐带，每根脐带上都挂着一个正在成型的胎儿，胎儿的皮肤透明如蝉翼，能看见里面跳动的云纹胎记，那胎记像是一个个诅咒的符文。

虎娃突然指着楼梯拐角尖叫：“棺材！会动的棺材！”葛正转头，看见方才那具空棺正缓缓朝他们移动，棺盖“咯吱咯吱”开合，像某种恐怖生物的嘴巴，每一声开合都像是在发出死亡的宣告。他这才注意到，棺材底部伸出六条人形的腿，每条腿都穿着不同的绣鞋，脚踝处缠着银线，正是虎娃碎镜里尸体脚踝的勒痕，仿佛是被死亡的枷锁紧紧锁住。

“哟，这棺材还会玩杂耍？”葛正将虎娃塞进身后的柜子，断铃残片在掌心发烫，像是被愤怒的火焰点燃。“来啊，让大爷看看你肚子里装了什么宝贝——”话未说完，棺材突然加速冲来，棺盖猛地打开，里面喷出的不是尸体，而是漫天的黑色蝴蝶。每只蝴蝶都是用指甲拼成的，翅膀上的云纹胎记在幽光中忽明忽暗，翅膀扇动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耳边低语，那低语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冤屈和仇恨。

虎娃在柜子里发出压抑的尖叫，葛正感觉蝴蝶钻进衣领，细小的指甲边缘割破皮肤，带来微痒的刺痛，像是无数根针在扎他的肉。他挥刀砍向棺材，却见棺材里坐起个小女孩，穿着粉色的碎花裙，裙角沾着泥点。女孩的脸被蝴蝶遮住，只露出下巴上的胎记，与葛正的如出一辙，仿佛是命运的残酷玩笑。

“爸爸，抱。”女孩伸出手，掌心躺着颗忘忧草糖，糖纸已经泛黄，上面印着“黄泉村特产”的字样。葛正的断铃“当啷”落地，他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喉咙里泛起甜腻的腐臭——这是他女儿坠井前穿的裙子，这是他亲手塞进她手里的糖。

“你不是囡囡……”他后退半步，撞在人皮灯笼上，灯笼里渗出的油滴在手臂上，烫得他发颤，像是被地狱之火灼烧。“囡囡已经死了，死在黄泉村的井里——”

“爸爸不记得了吗？”女孩站起，碎花裙下露出的不是腿，而是蠕动的银线，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蛇。“囡囡一直在棺材里等你呀，等你带囡囡回家……”蝴蝶突然全部扑向葛正的右眼，他惨叫着挥刀，却割下自己一片眼皮。鲜血模糊中，他看见女孩的脸——那是张由十三张人脸拼接而成的面皮，每张脸上都带着不同的死状，却都有着相同的云纹胎记，像是一张恐怖的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