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捌井中绽放的曼陀罗(2/2)
“别废话,”李婷的声音此时已经变得如同虫鸣一般微弱,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毁掉核心的方法……是用最纯净的记忆淹没它——比如,你第一次学会染布时的快乐。”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信任,她相信虎娃一定能够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她突然凑近虎娃,曼陀罗花蕊里伸出银线舌头,轻轻触碰了一下虎娃的脸颊,仿佛是在给予他最后的鼓励。“如果遇到葛正……告诉他,黄泉村的井,从来不是意外。”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斤。
虎娃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他知道,此刻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了,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朝着井底跑去。他的身影在昏暗的通道中渐渐模糊,只留下李婷一个人站在原地。李婷看着虎娃离去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尽管她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死亡,但为了这个使命,她无怨无悔。
她将手中跳动的心脏高高举起,那心脏散发出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耀眼。祭坛的守卫们被这光芒吸引,纷纷朝着她涌来。李婷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她的心中充满了平静,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牺牲将会换来这个地方的安宁,换来同伴们的重生。
而虎娃在井底,艰难地摸索着前进。周围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潮湿的地面让他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李婷的话语,那最纯净的记忆——第一次学会染布时的快乐,仿佛一道温暖的光芒,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他知道,自己不能辜负李婷的期望,一定要成功毁掉那邪恶的“记忆核心”。
终于,他在井底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用初代指挥使头骨做的容器。那容器散发着一股阴森的气息,仿佛在诉说着无数的冤魂。虎娃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将自己第一次学会染布时的快乐记忆全部释放出来。那些美好的回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淹没了那邪恶的容器。渐渐地,容器开始发出阵阵颤抖,光芒也越来越微弱。
就在这时,井底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仿佛是地底的恶魔被唤醒了。虎娃知道,这是“记忆核心”即将被摧毁的征兆。他紧紧握住拳头,坚持着将自己的记忆注入容器中。终于,“记忆核心”发出一声巨响,彻底粉碎了。那一刻,整个黄泉村仿佛都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所有的邪恶气息都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虎娃疲惫地坐在地上,心中充满了喜悦和感慨。他知道,他们成功了,李婷的牺牲没有白费。而李婷,在祭坛上被守卫们围攻的她,脸上始终带着微笑,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地方重见光明的那一天。随着“记忆核心”的毁灭,祭坛的守卫们也纷纷化作灰烬,李婷的身体也缓缓倒下,她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但她的精神却永远留在了虎娃的心中。
在那之后,黄泉村渐渐恢复了生机。村民们重新过上了平静的生活,而虎娃也成为了村子里的英雄。他时常会想起李婷,想起她那坚定的眼神和无畏的勇气。他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李婷的嘱托,也永远不会忘记他们一起经历的这场惊心动魄的冒险。每当夜幕降临,他都会抬头仰望星空,仿佛能看到李婷在天堂里对着他微笑。
虎娃还没来得及追问,就被一股力量推入井底。黑暗中,他的染布身体突然发出荧光,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头骨——每个头骨的天灵盖都被凿穿,里面装着凝固的记忆残片。在最深处,初代指挥使的头骨漂浮在阴酒中,眼窝里游动着囡囡的萤火虫,尾部荧光拼出:哥哥,我在这里。
“囡囡...”虎娃的染布手指触到头骨,所有萤火虫突然冲向他的心脏,在那里织出葛正教他染布的画面。少年闭上眼睛,将自己所有的快乐记忆——葛正的笑声、李婷的训斥、染坊的阳光——都注入头骨。阴酒开始剧烈沸腾,化作万千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映出镇灵司的暴行,像被曝光的底片,逐渐褪色成纯白。
地面传来剧烈震动,虎娃被气浪推回地面,看见胭脂井正在崩塌,镇灵卫的身体在强光中化作飞灰,而葛正的布片正从空中飘落,拼出他惯有的嬉皮笑脸。李婷的曼陀罗已凋零成银线,散落在布片周围,像朵枯萎的花。
“干得漂亮,小徒弟。”葛正的声音从布片中传来,食忆虫们正在重新拼合他的身体,“瞧瞧这阴酒窖的灰,比我调的‘丧服黑’还正——等会儿收集点,给总司做副棺材。”
虎娃扑进他怀里,却摸到染布下的嶙峋白骨——葛正的身体已被虫群啃噬得只剩骨架,却仍用断铃碎片勾住他的发辫:“哭什么,咱们不是赢了吗?你看,笔宴村的井在哭呢。”
虎娃回头,看见所有水井都在喷涌出靛蓝的泪水,那是被解救的孩子们的记忆。泪水汇集成河,冲走了镇灵司的魔芋标记,在晨光中映出染坊的倒影。远处,忘忧草田里的人眼终于闭合,变成普通的花朵,而萤火虫们正排成人形,向他们挥动着翅膀。
“葛哥哥,李姐姐她...”虎娃哽咽着看向银线残骸。
“她呀,变成了最好的染布材料。”葛正用布片裹住李婷的银线,指尖渗出的不是血,而是带着体温的靛蓝,“等回去给她染件‘破晓’旗,插在染坊门口——以后镇灵司的老东西们路过,都得给咱们磕三个响头。”
虎娃抬头,看见葛正的右眼已完全变成萤火虫的复眼,每颗瞳孔里都映着平安镇的炊烟。少年突然意识到,他们输掉了身体,却赢回了记忆——那些镇灵司想偷走的、染坊里的温暖时光,此刻正像永不褪色的染料,深深渗入他们的灵魂。
“走吧,”葛正扛起染布,断铃碎片在风中发出破碎的清响,“回去该给萤火虫们喂点槐花蜜了——不过只能吃一口,免得它们醉了...又要给咱们托梦说胡话。”
虎娃笑了,尽管染布化的嘴角扯得生疼。他知道,无论身体变成什么样子,只要葛哥哥的断铃还在响,李姐姐的柳叶刀还在鞘中,染坊的布就永远能织出比黑暗更明亮的希望。
晨雾散去,笔宴村的牌坊上,“笔宴村”三个字已褪成纯白,像块等待染色的新布。而在他们身后,胭脂井里传出最后一声童谣,却不再令人恐惧:萤火虫飞,染布成堆,哥哥姐姐在,不怕夜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