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福安里夜话(1/2)
九月的晚风裹着城郊特有的潮气,卷过福安里斑驳的砖墙时,总像带着点化不开的冷。王秀兰攥着菜篮子的手又紧了紧,脚步比往常快了一倍,高跟鞋敲在水泥路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连带着她的心跳也跟着失了节奏。
“王阿姨,您这是赶着回家做饭呐?”巷口小卖部的老张头探出头,手里还摇着那把掉了漆的蒲扇。
王秀兰没敢停,只含糊应了声“嗯”,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福安里那栋七层老楼——三楼自家的窗户黑着,可她总觉得有团影子贴在玻璃上,正跟着她的脚步动。这种感觉已经持续半个月了,从第一次在夜里听见那声“呜呜”的哭开始,就像根细针,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推开单元门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裤脚往上爬,明明是初秋,却像寒冬腊月站在冰窖里。声控灯“咔嗒”亮了,昏黄的光线下,楼梯扶手上的铁锈看得格外清楚,王秀兰扶着扶手往上走,每走一步,都觉得身后有人跟着,那脚步声轻得像羽毛,却又准准踩在她的心跳间隙里。
“谁啊?”她猛地回头,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声控灯的电流声“滋滋”响着。
到了三楼,掏钥匙的手半天没对上锁孔。门缝里隐约传出来点声音,不是自家电视机的动静,是那种女人的哭声,细细的,带着委屈,忽远忽近,像是在客厅,又像是在阳台。王秀兰的手一抖,钥匙“当啷”掉在地上。
她蹲下去捡钥匙,眼角瞥见楼梯转角处有团灰影晃了一下。
“谁在那儿?!”王秀兰的声音发颤,抓起钥匙猛地站起来,可转角处什么都没有,只有声控灯慢慢暗下去,最后只剩一片漆黑。
进了屋,王秀兰第一时间把门窗都锁死,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客厅的大灯都开了。可那股寒意还在,贴着墙根转,连空调开到二十八度都挡不住。她坐在沙发上,耳朵竖得老高,只要外面有一点风吹草动,心脏就跟着揪一下。
夜里十一点,王秀兰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这半个月来,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明明身体累得不行,脑子却清醒得很,一闭眼就听见那哭声,有时候还能感觉到有人在床边站着,呼吸声都能听见。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她没病,就是压力大,开了点助眠的药,可吃了跟没吃一样,反倒更精神了。
“呜呜……”
哭声又响了,这次格外清楚,就在阳台那边。王秀兰猛地坐起来,抓起枕边的扫帚,一步步往阳台挪。窗帘拉得很紧,可她能看见窗帘上有个模糊的影子,像是个女人,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正在哭。
她的腿软得像面条,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那影子好像听见了动静,慢慢抬起头——没有脸,只有一团灰蒙蒙的雾气,可王秀兰就是觉得,它在看着自己。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影子没说话,只是慢慢飘过来,贴着窗帘,那股寒意瞬间浓了十倍,王秀兰觉得自己的手指都冻僵了。就在这时,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寂静,王秀兰吓得尖叫一声,再看窗帘上的影子,已经不见了。
电话是楼下的李大姐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秀兰啊,你听见了吗?那哭声又出来了,我家孩子吓得直哭,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秀兰握着电话,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她想说“我看见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说了,别人会以为她疯了。这栋楼里,失眠的不止她一个,前几天四楼的老张说自己天天夜里听见敲门声,开门又没人;六楼的小年轻搬出去了,说半夜看见阳台有黑影;还有二楼的老太太,前几天买菜的时候摔了一跤,说看见有人推她……
“要不……咱们找物业再说说?”王秀兰抹了把眼泪,声音发颤。
“找了!昨天刚找的!物业来了三个人,查了半天,说没毛病,还说咱们疑神疑鬼!”李大姐的声音带着火气,又突然压低,“秀兰,你说……这楼里是不是真有那东西啊?”
王秀兰没说话,挂了电话,走到阳台,掀开窗帘的一角。外面的月光很亮,照在楼下的空地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着树叶“沙沙”响。可她知道,那东西没走,它还在这屋里,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看着她。
凌晨三点,王秀兰还是没睡。她坐在沙发上,开着所有的灯,手里攥着护身符——那是前几天去庙里求的,和尚说能驱邪,可现在看来,一点用都没有。她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转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心上。
就在这时,单元楼的大门“吱呀”响了一声,接着是两道脚步声,一道沉稳有力,一道轻快细碎,一步步往楼上走。王秀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个点,谁会来?
脚步声到了三楼,停在了门口。门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孩童声,带着点少年人的脆感:“请问,有人在家吗?我们是来看看这里的异常情况的。”
她没敢开门,隔着门问:“你是谁?干什么的?”
“我叫虎娃,这是我师傅葛正,”孩童声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身上有块祖传的铜镜,刚才路过这栋楼的时候,铜镜发烫了,应该是感应到灵体了。您最近是不是总听见哭声,还睡不着觉啊?”
王秀兰愣了——这孩子的声音听着也就十三四岁,怎么会懂“灵体”?可他说的症状,又准得吓人。她犹豫着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出去:门口站着个半大孩子,穿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蓝色t恤,肩上挎着旧布包,手里攥着面巴掌大的铜镜;旁边站着个年轻男人,看着不过二十二三岁,穿黑色夹克,身姿挺拔,手里捏着枚泛着淡红光的火印,眼神沉静得不像年轻人。
“您别害怕,我们没有恶意。”男人的声音温和却有力量,“我这火印能暂时稳住灵体,虎娃的铜镜能辨灵,不会让它伤着您。”
王秀兰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半个月了,终于有人相信她不是疯了。她咬咬牙,拉开了门。
刚开门,虎娃手里的铜镜就“嗡”了一声,镜面泛起白雾,温度明显升高。他踮着脚往屋里看,小眉头皱起来:“师傅,灵体就在屋里,情绪好委屈,好像总待在阳台那边。”
葛正点点头,迈进屋的瞬间,手里的火印红光又亮了些:“是积怨不深的灵体,暂时不会伤人,就是执念缠得紧。”他看了眼脸色惨白的王秀兰,从口袋里掏出张黄色符纸贴在门楣上,“这符能挡灵体的寒气,您先坐着缓缓,我们看看情况。”
王秀兰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孩子跟着年轻男人往阳台走,心里又惊又疑——这两人看着年纪不大,可动作神态都透着股老练,尤其是那个叫葛正的男人,明明长着张年轻的脸,眼神却像经历过很多事。
就在这时,楼下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轻快的女声响起来:“葛正?虎娃?你们也在这儿?”
虎娃听见声音,立刻跑到门口:“李婷姐姐!”
门口站着个穿米色风衣的姑娘,看着二十出头,扎着高马尾,手里捏着块碧绿色的玉佩。她看见葛正,眼里瞬间漫上笑意,快步走进来:“我本来跟着灵体波动过来的,没想到你们先到了。”
葛正的嘴角也软了些,伸手帮她拂了拂风衣上的灰:“刚到没多久,正查灵体的位置。”
李婷点点头,刚站稳,手里的玉佩突然亮了绿光:“不对,这灵体的情绪不对劲,不止一种……有委屈,还有疲惫和牵挂,好像……是建筑工人?”
“建筑工人?”王秀兰猛地抬起头,“这楼都建了快二十年了,跟建筑工人有啥关系?”
虎娃举着铜镜走到李婷身边,镜面白雾里隐约显出脚手架的影子:“李婷姐姐,我好像看见架子了,还有人在上面……”
葛正的脸色沉了沉:“可能是当年建楼时出了意外。王阿姨,您知道这楼建设的时候,有没有工人出事?”
王秀兰摇着头:“我住这儿才五年,哪知道以前的事?不过楼下小卖部的老张头,他在这儿住了快二十年了,说不定他清楚。”
葛正看了眼挂钟,已经凌晨四点,窗外天快亮了:“灵体白天会藏起来,等天亮了,虎娃跟我去找老张头,你先陪王阿姨待着,顺便留意周围的灵体波动。”
李婷应了声,坐到王秀兰身边,柔声安抚:“您别担心,我们处理过很多这种情况,只要找到执念根源,就能让灵体解脱,以后就不会有怪事了。”
王秀兰看着眼前的三人,心里的恐慌慢慢散了些。她看着葛正和李婷说话时的样子,又看了看虎娃乖乖跟在葛正身后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三个看着年轻的人,好像能给这栋阴森的老楼,带来点光亮。
五点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葛正从布包里拿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淡褐色的药丸:“这是安神丸,王阿姨您吃一粒,能睡个安稳觉;我和虎娃、李婷各一粒,待会儿还要去问老张头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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