貮拾陆棺中窥魂:七重腐梦(2/2)
“葛大哥!”虎娃的尖叫刺破浓雾,柜子门被撞开,孩子举着碎镜冲出来,镜面映出葛正的倒影——他的右眼已经变成了小女孩的脸,左眼则是黄泉村的井口,井水里浮着无数个他的倒影,每个倒影都在微笑着招手,那微笑像是魔鬼的诱惑。
棺材突然停住,银线腿蜷缩回棺底,棺盖缓缓合上。葛正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笑声,像无数孩子在玩捉迷藏,但这笑声却充满了阴森和诡异。他捡起断铃,发现铃身已经爬满了指甲缝般的裂痕,裂痕里渗出黏液,在地面画出七口棺材的位置,像是黑暗中的地图。
“虎娃,过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把碎镜贴在棺材上,看看里面有什么。”
孩子颤抖着照做,碎镜刚贴上棺木,镜面就浮现出画面:七口棺材里分别躺着不同年龄段的葛正,从婴儿到少年,每个“他”胸口都插着银线,银线的另一端连着村口的魔芋花。最年幼的那个婴儿突然睁开眼,眼白上写着“第13号织工”,那字迹像是用血写成,透着浓浓的诡异。
“这村子……在复制我。”葛正摸向自己的胎记,触感不再是皮肤,而是一层薄薄的茧,像是被命运包裹起来的蚕蛹。“用棺材养出不同阶段的‘我’,就像……就像养蚕宝宝,等蚕茧成型,就抽丝剥茧,织成人皮灯笼。”
虎娃突然指着窗外:“李姐姐回来了!”浓雾中,李婷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来,她的银镯碎成两半,头发上缠着人皮灯笼的残片,左脸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露出下面蠕动的银线,像是一条扭曲的虫子。但让葛正毛骨悚然的是,她的右眼竟变成了空的,眼窝里塞着一团魔芋花蕊,那花蕊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像是死亡的气息。
“别开门……”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沫,像是从地狱里吐出的毒液。“灯笼里……是镇民的魂灯,魂灯灭了,他们就会变成……”话未说完,她突然被银线拽进浓雾,消失前只留下半只带血的耳环,像是黑暗中最后的一丝痕迹。
葛正猛地冲向大门,却发现门框已经长成了人的肋骨,每根肋骨都在呼吸般起伏,像是一个巨大的怪物在沉睡中呼吸。他挥刀砍去,肋骨间喷出绿色的汁液,带着剧烈的酸味,像呕吐物喷在脸上,那味道让他几乎窒息。虎娃突然拽住他的袖子,指向客栈角落的酒柜——陈老的半坛残酒赫然在列,坛身上的青苔已经长成了人脸的形状,正咧开嘴对他们笑,那笑容充满了诡异和邪恶。
“喝……酒……”青苔人脸发出陈老的声音,像是从坟墓里传来的低语。“喝了……就不怕……”葛正抓起酒坛砸向墙壁,坛子里流出的不是酒,而是黑色的虫子,每只虫子都背着片云纹状的壳。虫子落地后迅速钻进地板,墙壁上立刻浮现出七口棺材的浮雕,浮雕里的“葛正”们正在破茧而出,像是从黑暗中苏醒的恶魔。
虎娃的碎镜突然炸裂,镜片飞溅中,葛正看见每个碎片里都映着同一个场景:黄泉村的魔芋花已经完全盛开,花瓣里的镇民头骨都转向客栈方向,花蕊中心立着架巨大的织机,织机上的布匹正是用银线和人皮制成,上面绣满了云纹胎记,那胎记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而在织机前,站着个穿着寿衣的女人,她的脸被魔芋花遮住,只露出与葛正相同的胎记,像是命运的神秘使者。
“那是……我娘?”葛正踉跄着后退,撞在棺材上。棺材突然打开,里面掉出个襁褓,襁褓里的婴儿正在啼哭,胸口的云纹胎记还在渗血,那血像是从地狱里流出的诅咒。虎娃捡起襁褓里的纸条,上面写着:“第十三号织工已孵化,黄泉村将迎来新的心脏。”
就在这时,七口棺材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棺盖全部弹开,里面的“葛正”们站了起来,每个“他”都带着不同阶段的伤痕,却都拿着同把断铃残片。最年长的那个“葛正”咧嘴一笑,露出与现在的他相同的犬齿:“欢迎回家,我们的第十三号。”
葛正感觉天旋地转,鼻腔里充满了尸香魔芋蜜的甜腥,这味道与记忆中的桂花头油完全重合。他终于想起,母亲失踪前最后说的话:“正儿,黄泉村的织机缺根银线,你要帮娘找到它……”
虎娃突然抱住他的腿,哭得浑身发抖:“葛大哥,他们的眼睛……和你现在的眼睛一样!”葛正摸向自己的右眼,触到的不是花蕊,而是光滑的镜片——不知何时,他的右眼已经变成了虎娃的碎镜,镜面里映着客栈内的景象:七口棺材围成圈,中间是正在融化的葛正,他的身体正变成银线,与棺材里的“自己”们融为一体,像是被黑暗的漩涡吞噬。
“原来……我才是第13号织工。”他笑着任由银线缠住脖子,断铃残片掉进襁褓婴儿的手里,像是将命运的接力棒交给了下一个牺牲品。“李婷说得对,黄泉村的每寸土地都浸着镇民的血……而我的血,就是这村子的羊水。”
虎娃看着葛正的身体逐渐透明,突然想起碎镜里的井底男孩——原来那不是别人,正是小时候的葛正,而井口上方,母亲的脸正对着他微笑,手里拿着块忘忧草糖,那微笑像是最后的温柔陷阱。
“葛大哥,不要……”孩子的哭声被棺材的轰鸣淹没,七具“葛正”同时举起断铃,银线在空中织出“黄泉”二字。客栈的墙壁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真正的结构:那是具巨大的人形生物,胸腔里跳动着魔芋花心脏,七口棺材是它的七窍,而葛正,正是这生物即将诞生的新心脏,像是被命运安排好的祭品。
远处,李婷的银镯突然在浓雾中亮起,镯面上映出最后一行字:“杀了会走路的棺材,才能杀死村子的记忆。”但此时,葛正已经听不见了,他感觉自己正在融入银线,成为黄泉村的一部分,而虎娃的哭声,正渐渐变成人皮灯笼的摇曳声,像是被黑暗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