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x7棺髓齿轮:鬼市蜃楼(2/2)
孩子擦干眼泪,握紧碎镜:“李姐姐,鬼市卖些什么?”
“卖记忆,卖灵魂,”她摸着右眼的新眼球,眼球里映出鬼市的轮廓——那是个漂浮在魔芋花上方的器官市场,“但最重要的是,卖希望……因为葛正教会了我,只要有人记得,就没有真正的死亡。”
浓雾中,鬼市的灯笼缓缓升起,这次的灯笼不是人皮做的,而是用葛正的金色血液凝成的晶体,每盏灯笼里都睡着个被解救的灵魂。虎娃看见其中一盏灯笼里,葛正正对着他微笑,手里摇着断铃,铃声不再是恐怖的异响,而是清脆的晨钟。
鬼市的入口是道由脊椎骨拼成的拱门,每根椎骨上都嵌着枚眼球,眼球的虹膜是不同货币的图案:镇民的记忆、织工的血、灵魂的碎片。李婷摸出银镯的残片,残片上的符文立即变成跳动的火苗,拱门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有人在清嗓子,然后缓缓打开。
“欢迎来到黄泉鬼市,”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虎娃抬头,看见门梁上倒挂着个没有身体的男人,他的脖子上挂着块牌子:“本店支持灵魂支付,概不赊账。”男人的舌头是枚金锭,说话时金锭撞击牙齿,发出“咔咔”的脆响。
鬼市内的景象比地宫更令人作呕。地面是用肠子铺成的地毯,每步踩下去都会挤出带着体温的黏液;墙壁上挂着的不是商品,而是正在生长的器官:跳动的心脏被装在玻璃罐里拍卖,肺叶像气球般漂浮在空中,肾被串成项链,肝被切成片摆在托盘里。最诡异的是天花板,那是张巨大的人脸,眼睛是鬼市的灯笼,嘴巴张开成拍卖台,唾液滴落在台上,形成一个个透明的拍卖锤。
“李姐姐,那锤子是……”虎娃指着拍卖台上的唾液,话未说完,就看见那团唾液突然凝固成眼球形状,锤柄则是根视神经。
“是‘记忆锤’,”李婷的银镯残片在鬼市中显得格外灼热,“用拍品所有者的记忆做成,每次落锤,就会吃掉拍品的一段记忆。”她拽着虎娃避开一滩蠕动的脑浆,脑浆里浮着张纸条:“出售:对女儿的爱,换取永生。”
突然,拍卖台的唾液锤重重落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李婷抬头,看见拍卖师从人嘴拍卖台中探出半个身子——那是陈老的脸,他的脑袋被缝在一只巨大的手上,手指上戴着用镇民指骨做成的戒指。
“接下来,我们拍卖的是——”陈老的舌头已经变成了拍卖槌,“织工葛正的完整记忆!起拍价:十三个新鲜灵魂!”
虎娃感觉碎镜在怀里发烫,镜面映出拍卖台的场景:葛正的记忆被装在水晶瓶里,瓶中漂浮着他的七重影子,每个影子都在徒劳地撞击瓶壁。瓶子下方的标签写着:“可定制回忆,可删除痛苦,可重塑人生。”
“李姐姐,我们得救葛大哥!”孩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要把他的记忆卖掉!”
李婷摸出断簪,簪尖挑起自己的一缕头发:“别急。鬼市有个规矩,只有用同等价值的东西才能交换……而我正好有样宝贝。”她的头发在鬼市的空气中迅速碳化,变成根黑色的羽毛,羽毛上沾着她的记忆碎片:“这是我作为镇灵司圣女的最后记忆,里面有黄泉村的全部秘密。”
就在这时,鬼市的灯笼突然全部转向他们,每盏灯笼里的灵魂都在尖叫:“是织工的同伴!抓住他们!”李婷拉着虎娃躲进器官摊位,却看见摊主们纷纷露出真面目——他们的身体都是用银线编织的,心脏位置嵌着葛正的胎记。
“他们是村子的新织工,”她用断簪割开摊主的喉咙,里面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金色的黏液,“葛正的血虽然净化了村子,但记忆买卖的欲望还在……鬼市,就是人性的新棺材。”
虎娃突然指着远处的笼子:“看!葛大哥的断铃!”那是个用脊椎骨做成的鸟笼,断铃被挂在笼子中央,铃身布满了裂痕,每个裂痕里都嵌着葛正的记忆碎片。笼子前的牌子写着:“出售:织工的悔恨,触摸即忘。”
“李姐姐,我们需要断铃,”孩子握紧碎镜,“葛大哥说过,断铃是打开记忆的钥匙。”
李婷看着自己的羽毛,又看看虎娃的碎镜,突然明白了什么。她将羽毛放进碎镜的裂痕里,碎片立即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中浮现出镇灵司的古老仪式:“用记忆换记忆,用灵魂赎灵魂。虎娃,你愿意用你的部分记忆,换回葛正的吗?”
孩子没有犹豫:“只要能救葛大哥,我什么都愿意。”
鬼市的拍卖台突然传来陈老的怪笑:“有人出价了!用镇灵司的最高机密,换织工的记忆!成交!”唾液锤落下的瞬间,李婷将虎娃推向鸟笼,自己则冲向拍卖台。虎娃抓住断铃的刹那,听见葛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虎娃,记住,真正的记忆不是商品,而是我们活着的证据……”
断铃突然发出清越的鸣声,鬼市的肠子地毯开始收缩,墙壁上的器官纷纷炸裂,天花板的人脸发出惨叫,眼睛里流出金色的眼泪。李婷看见葛正的记忆瓶正在破裂,七重影子从瓶中飞出,融入她和虎娃的身体。
“该走了,”她抓住虎娃的手,断铃在前方画出金色的门,“鬼市要塌了,而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虎娃回头,看见陈老的脑袋从拍卖台上滚落,他的眼睛里终于露出恐惧:“你们不能走!织工的记忆还没卖完——”
“我们不需要织工了,”李婷踩着他的舌头走出鬼市,“因为我们已经记住了所有该记住的人。”
鬼市在他们身后崩塌,化作漫天的记忆碎片,每片碎片都映着葛正的笑脸。虎娃握紧断铃,感觉铃身的裂痕正在愈合,裂痕里渗出的不再是记忆,而是真正的金色血液——葛正的血,也是希望的血。
远处,黄泉村的魔芋花已经凋谢,露出里面新生的泉水。泉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漂浮着无数萤火虫,每只萤火虫的翅膀上都没有字,只有纯净的光芒。李婷知道,那是被解救的灵魂,正在重新书写自己的故事。
“李姐姐,”虎娃看着手中的断铃,“葛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当有人真正需要他的时候,”她摸着虎娃的头,右眼的新眼球里映着平安镇的方向,“现在,我们该回去了……带着葛正的记忆,好好活下去。”
夜风拂过,断铃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不再是恐怖的预兆,而是新生活的开始。在他们身后,黄泉村的牌坊缓缓倒塌,露出后面绿意盎然的田野,仿佛这里从来没有过恐怖的传说,只有一个关于记忆、勇气与救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