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黄泉废窑:会呼吸的染布(2/2)
“闭上你的破嘴!”葛正甩出血染的布幡,幡面上的百蝶突然振翅,每只蝴蝶都是半张人脸,“不就是掉个坑吗?当年老子掉粪坑都能游三圈——虎娃你闻闻,这废窑的味儿比粪坑还香呢。”
李婷突然顿住脚步,前方的染布墙后传来童谣声,正是囡囡那首《笔宴村的井》,却混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声:**...第七只萤火虫,钻进哥哥的眼,第八只萤火虫,缝住姐姐的嘴,第九只萤火虫,吃掉虎娃的肝...**虎娃浑身发冷,发现李婷腰间的银线正在自己掌心织成绞索,而葛正的影子不知何时变成了三口叠加的井,井口浮着囡囡泡胀的脸。
“李...李姐姐的嘴...在流血!”虎娃的尖叫被染布吸收,只见李婷右眼的金色花蕊正在吞噬她的嘴唇,花瓣边缘长出细密的牙齿,将她的舌尖咬成碎布状。葛正却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忘忧草糖塞进她嘴里:“早就说过,甜的比苦的管用——你看,现在你的嘴像朵会吃糖的花。”
染布墙突然分开,露出向下延伸的台阶,每级台阶都是具跪着的尸体,后脑被凿穿插入蜡烛。虎娃数到第十九级时,看见陈老的尸体正在向他招手,空洞的眼窝里爬出萤火虫,尾部荧光拼出“祭坛在第十九层”的字样。而葛正踩碎尸体手指时,断铃里掉出的不是脑浆,而是颗正在跳动的乳牙,牙床周围缠着囡囡的头发。
“十九层地狱?”葛正用染棍敲了敲陈老的头盖骨,里面传出瓮声瓮气的回应,“来都来了,不如给总司捎个信——就说老子要染他的皮当幡面,用虎娃的口水当浆糊,保证比阴酒还透亮。”
虎娃想反驳,却发现舌根长出了藤蔓,正顺着喉咙往肺里钻。他惊恐地望向李婷,却见她完好的左眼正渗出靛蓝眼泪,眼泪落地成蛆,每只蛆虫都背着块碎镜,镜中映出无数个虎娃,每个虎娃都在不同的时空里掉进井里,被银线缝在井底当灯油。
“葛哥哥...我的舌头...变成布了...”虎娃含糊地吐出几个字,指尖裂开的缝里渗出蓝浆,那是葛正新调的“永夜蓝”染料。葛正却一把将他扛在肩头,断铃蹭过他渗浆的指尖,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好事啊!以后你说话就是圣旨——毕竟,没人会和一块会走路的布计较。”
废窑深处突然传来齿轮转动声,万千染布从天而降,每块布上都绣着镇灵司的魔芋花纹。李婷挥刀砍断缠向虎娃的布角,却见刀刃劈中的瞬间,布料渗出的不是血,而是虎娃的记忆——七岁那年,葛正第一次教他染布,阳光穿过窗棂在他掌心织出金缕衣的画面。
“这些布...在偷他的记忆!”李婷的声音被染布吸收,化作细碎的荧光飘向窑顶。葛正突然撕开自己的衣袖,露出爬满食忆虫的小臂,那些虫正沿着他的血管向心脏进军:“偷就偷呗,等会儿到了祭坛,咱们拿记忆当饵料——总司不是喜欢阴酒吗?老子就用虎娃的童真给他酿壶毒酒,喝死那老东西。”
虎娃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啃食他的太阳穴,伸手一摸,竟摸到半只露出脑浆的萤火虫,虫嘴正叼着他昨天喂桂花糖的记忆。他想尖叫,却听见葛正用欢快的语调哼起歌:“记忆是糖,甜到哀伤,萤火虫是针,缝住过往...”少年突然想起,这是葛正每次给囡囡换药时唱的曲子,此刻却像生锈的锯子,在他耳膜上来回拉动。
第十九层台阶尽头是座井形祭坛,井沿摆着七具童尸,每具尸体都穿着葛正染的百蝶衣,蝴蝶翅膀上的银线正编成蛛网,网中央吊着个水晶瓶,里面装着泛着荧光的液体——那是用三百个孩子的记忆酿成的阴酒。虎娃的藤蔓舌头突然指向瓶子,他这才惊觉,自己的记忆正顺着银线流向那里,像染料渗入白布般无声无息。
“李姐姐,劳驾把那瓶子捅破。”葛正踢开挡路的童尸,尸体口袋里掉出块带血的蜜饯,正是他昨天给虎娃的那块,“记得躲开银线——那玩意儿比我的脾气还倔,沾上就甩不掉。”
“要你指挥?”李婷的柳叶刀已刺入瓶身,阴酒流出的瞬间,所有童尸突然睁眼,百蝶衣上的蝴蝶集体飞向虎娃,每只翅膀都印着他的记忆碎片:第一次抓萤火虫、第一次染坏布、第一次看见囡囡坠井...虎娃感觉鼻腔涌出温热的液体,伸手一摸,竟是靛蓝色的眼泪,而他的视线正在变得模糊,仿佛眼睛里浸了层蓝布。
“瞧,你的眼泪比李姐姐的靛蓝还漂亮。”葛正用染棍接住虎娃的眼泪,棍头瞬间开出蓝色花朵,“等回去给你做条眼泪染的布,就叫‘虎娃的恐惧’——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毕竟,镇灵司的老东西们最喜欢小孩的恐惧。”
祭坛突然剧烈震动,井底传来万千声音的合唱,每句歌词都在啃噬虎娃的头骨:**献出记忆,献出灵魂,成为井的一部分...**少年看见葛正的食忆虫正从伤口爬出,排成“囡囡”的字样,而李婷右眼的曼陀罗已吞噬了半张脸,露出底下蠕动的银线肌肉。
“葛哥哥...我看不见了...”虎娃的世界被永夜蓝填满,指尖的藤蔓已蔓延到肘部,每根藤条上都结着记忆的茧,“我是不是...要变成布了?”
“恭喜你,提前实现梦想。”葛正的声音带着异常的温柔,虎娃感觉有双布满老茧的手捧住他的脸,断铃的碎光透过指缝渗进来,“别怕,哥哥在呢——等会儿你就会看见,比染布更漂亮的东西...比如,镇灵司的老巢在火里烧成灰的样子。”
李婷突然将虎娃推向葛正,自己转身用身体堵住井口:“带他走!祭坛要启动了,那些井...是用活人砌的!”虎娃在葛正怀里看见,她的身体正在被银线分解成布片,每片布上都印着黄泉村的惨状,而井底伸出的手臂正抓住她的脚踝,将她拖向黑暗。
“李姐姐!”虎娃的藤蔓舌头终于挣断,却咳出半只萤火虫,“葛哥哥,快救她!”
“救什么救,她现在比布还结实。”葛正反手甩出三把染刷,刷头的马尾毛都变成食忆虫,“看好了,哥哥教你染布的最高境界——用敌人的恐惧当染料,用自己的伤疤当布纹...”他的声音突然哽咽,虎娃感觉到有液体滴在自己手背,那不是眼泪,而是带着体温的靛蓝染料。
井底突然喷发出阴酒,染布墙在酒液中融化成万千张人脸,每张脸都在尖叫着虎娃的名字。葛正抱着虎娃冲向废窑出口,断铃在身后炸成碎片,每片铃铛都嵌进追击的阴兵额头,爆出的不是血,而是虎娃丢失的记忆——那些被萤火虫吃掉的碎片,此刻正像流星般在黑暗中闪烁。
当他们跌出废窑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虎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藤蔓正在晨光中萎缩,露出底下染着永夜蓝的皮肤,而他的记忆...只剩下葛正的断铃声、李婷的柳叶刀,以及笔宴村井底那声永远无法回应的“大哥哥”。
葛正摸出最后一块忘忧草糖,塞进虎娃嘴里,糖纸在晨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哭什么,不过是丢了点记忆——等会儿到笔宴村,哥哥给你抓只会说话的萤火虫,让它把你的记忆全唱回来。”
虎娃咬着糖,尝到的却不是甜味,而是铁锈与苦杏仁混合的味道——那是阴酒残渣的气息。他抬头望向葛正,发现对方的右眼不知何时变成了靛蓝色,瞳孔里游动着无数银线,正编织成笔宴村的地图。
远处,忘忧草田里的人眼正在朝他们转动,而笔宴村的方向,飘来阵阵甜腻的香气,像极了染坊里煮槐花蜜的味道。只是这一次,虎娃知道,那香气里混着的,是记忆被煮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