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玖归途诡影:蠕动的记忆残渣(2/2)

李婷的银线突然缠住葛正的虫群,虎娃听见她的声音从银线里渗出,混着虫鸣与染布撕裂声:别用虫群...他会变成怪物。葛正却咧嘴一笑,虫群组成的牙齿间漏出荧光:“怪物?老子早就不是人了——你看这胸腔里,连心脏都烂成染布了。”

虎娃看见葛正的胸腔里,本该是心脏的位置,此刻正飘着块染布,布面上是囡囡坠井的画面,却被食忆虫啃得千疮百孔。少年突然明白,葛正早已用记忆当燃料,把自己炼成了驱鬼的活灯笼。

三人路过平安镇东市时,所有商铺都紧闭门窗,门缝里渗出阴酒的苦杏仁味。虎娃的染布手掌按在“老字号染坊”的招牌上,木头突然发出惨叫,裂开的纹路里爬出银线,每根银线都系着镇灵司的密报:染坊余孽向乱葬岗逃窜,携活祭童男一名。

“欢迎回家。”葛正用染棍撬开店门,却见店内所有染布都倒悬着,滴落的不是染料,而是虎娃的记忆碎末。那些碎末在地上积成血池,池子里浮着全镇孩童的倒影,每个倒影都戴着银线脚链,脚踝上刻着“待宰”的魔纹。

“他们把全镇孩子都标记了...”李婷的银线突然缠上虎娃的脚踝,少年这才惊觉,自己的脚链不知何时变成了镇灵司的魔芋形状,“总司想把平安镇...变成第二个笔宴村...”

“那就把东市染成血海,”葛正的虫群突然冲向屋顶,撞碎瓦片的瞬间,月光里渗进阴酒的暗红,“虎娃,用你的眼泪染布——把‘待宰’的魔纹,全改成‘杀无赦’。李姐姐,劳驾用银线给我当画笔,老子要在天空画幅《百鬼屠城图》。”

虎娃的染布眼睛涌出靛蓝泪水,每滴泪水落在染布上,都绽开成曼陀罗花。他看见葛正的虫群在月光中膨胀,变成巨大的食忆虫,翅膀拍打出的不是风,而是全镇孩童的哭喊声。李婷的银线在他掌心织成画笔,笔尖蘸着的不是染料,而是葛正的记忆血。

“葛哥哥...你的血是甜的...”虎娃的染布舌头尝到铁锈与槐花蜜的混合味,“像忘忧草糖...”

“那是因为老子把痛苦都喂了虫,”葛正的虫翼拍碎镇灵司的密探灯笼,火光中露出密探的脸——正是失踪的小柱子,他的头皮已被缝成幡面,眼球里游着银线组成的“杀”字,“瞧见没?连死人都被做成了工具——所以咱们要更狠,用恐惧当染料,把镇灵司的老巢染成地狱。”

虎娃的染布手臂突然不受控制地挥舞,在墙上画出巨大的断铃图案。所有染布应声落地,露出后面的暗格,里面整齐码放着镇灵司的“记忆陶罐”,每个罐子都装着孩子的哭声,用银线封着口。少年的染布手指触到罐子的瞬间,所有哭声化作萤火虫,撞向他的心脏,在那里拼出葛正的断铃声。

“砸了它们,”葛正的虫群钻进罐子缝隙,食忆虫们啃食哭声的声音,像在嚼碎冰冻的阴酒,“让这些哭声变成刀子,捅进总司的喉咙——顺便给虎娃的染布课加点实战学分。”

虎娃举起染布化的手臂,却在挥下的瞬间看见,罐子映出他的倒影——那不是虎娃,而是个浑身缠满银线的怪物,心脏位置跳动着囡囡的萤火虫。少年的染布皮肤下,银线与虫群正在激烈搏斗,一边想把他变成活祭,一边想把他炼成武器。

“我...是谁?”虎娃的染布嘴唇裂开,掉出半只萤火虫,尾部荧光拼出“囡囡”的字样。

“你是老子的徒弟,”葛正用染棍敲碎最大的罐子,哭声爆浆时溅在他脸上,化作虫群的养料,“是能把黑暗染成光明的人——记住,镇灵司怕的不是我们的身体,是我们的记忆。只要你还记得怎么笑,他们就永远赢不了。”

李婷的银线突然绷成琴弦,在哭声的伴奏下,奏出染坊里的童谣。虎娃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银线的束缚,那是他第一次成功染出红布时的喜悦,像团火,在心脏里烧穿了井壁。

当最后一个记忆陶罐碎裂时,平安镇的天空突然下起靛蓝雨。那不是雨,是虎娃的记忆之血,每滴都砸在镇灵司的魔芋标记上,将其染成纯粹的白。葛正的虫群在雨中化作凤凰,翅膀掠过之处,所有银线都卷成灰烬,露出底下孩子们天真的笑脸。

“瞧,咱们赢了。”葛正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虫群开始从他身体上脱落,露出底下焦黑的骨架,“虎娃,帮哥哥个忙...把那些萤火虫放进染缸...用忘忧草汁泡着...这样它们就不会再被做成灯油了...”

虎娃点头,染布化的手掌捧起萤火虫,却发现它们的荧光正在变成温暖的黄色,像染坊里的烛光。他突然明白,恐惧的尽头不是黑暗,而是记忆里永不熄灭的光。

雨停时,平安镇的石板路上,染布血与萤火虫的光交织成彩虹。葛正靠在染坊门口,看着虎娃用染布手臂给萤火虫们搭窝,李婷的银线缠绕在门框上,像道守护的篱笆。远处,张婶端着槐花蜜走来,雾气中传来她的呼喊:“小正啊,该给虎娃蒸米糕了!”

葛正笑了,尽管虫群啃噬的头骨里,只剩下半段记忆:染坊的阳光、虎娃的笑声、还有李婷那句永远说不出口的“谢谢”。他知道,只要这些记忆还在,染坊就永远不会倒塌,而他们——这些被镇灵司视为残渣的人——终将用破碎的身体,织出比星辰更璀璨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