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觉醒的微光（2/2）

“够了！”陈永仁猛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大的威慑力。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弘雄脸上。

“弘大少爷！”他刻意加重了这个称呼，“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你以为这里是你爸以前那个动不动谈几个亿生意的大公司？还小众设计？还ip联名？还短视频平台？”

他的语气充满了鄙夷和不屑：“我做的就是最底层的批发生意！赚的就是几分几毛的差价！你说的那些玩意儿，进价高，风险大，卖给谁去？马尼拉这边底层老百姓要的就是便宜！便宜！懂吗？！”

“可是，便宜不代表一定要卖垃圾啊！”弘雄一时情急，脱口而出，“我们可以找到既便宜又好的东西！现在国内供应链很成熟……”

“闭嘴！”陈永仁彻底怒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毛头小子！你才吃了几天苦？搬了几天箱子？就敢来对我的生意指手画脚？！我陈永仁在岷伦洛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我这套法子卖了十几年货，养活了一大家子人，还用得着你来教？！”

他指着仓库门口，厉声道：“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想在这里干，就给我老老实实搬箱子、理货！不想干，现在就滚蛋！我这里不缺眼高手低的评论家！”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弘雄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光上。他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他本以为，自己看到了问题，并且提出了可能的解决方案，哪怕不成熟，至少是出于好意。却没想到，换来的是如此激烈的、全盘的否定和羞辱。

他看着陈永仁那张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写满世故和固执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对不起，陈叔。”他最终，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默默地离开了仓库。

走出同乡会馆，马尼拉的夜晚灯火通明。弘雄却没有感觉到丝毫暖意。他第一次主动尝试改变，试图用自己过去的见识和新的想法做点什么，结果却碰得头破血流。

那点微光，似乎被陈永仁的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

但他没有立刻回那个霉味弥漫的旅社。他独自走在岷伦洛嘈杂的街道上，看着路边摊贩售卖的各式小商品，看着行人手中拿着的手机，看着那些灯火通明的店铺……陈永仁的话固然刺耳，却也是赤裸的现实。这里的消费层次，确实与他过去熟悉的世界天差地别。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便宜，就只能与劣质画等号吗？

他走到一个卖手机配件的小摊前，拿起一个印着粗糙卡通图案的手机壳，质感轻飘飘的。他又想起自己刚才对陈永仁提的建议……或许，他的想法是稚嫩的，方式是错误的，但方向，真的完全错了吗？

那被强行压下的微光，并未完全熄灭，反而在他心底的灰烬中，留下了一颗更加顽强的、等待时机再次燃烧的火种。只是，下一次，他需要更谨慎，更需要用事实，而不是空谈，来证明自己。

他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这片喧嚣而充满生机的华人区。路，还很长。而觉醒，往往始于最痛苦的碰壁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