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中平三年(186年)2月(2)(1/2)

滹沱河南岸的滩涂。

邹靖乘着最后一艘船靠了岸。他立在船头,一双眼睛却如同鹰隼一般锐利,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当他的脚终于踏上南岸实地时,心中反倒升起一份不安来。他派出去的哨探,按理说此时就该在岸边等着向他回报。

“将军,我们的人还没回来……”亲卫首领低声提醒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邹靖眉头紧锁,情势不对,这里肯定有伏兵,这种被暗处的野兽盯上了的感觉让他也不由有些紧张,但他的部队必须在这两日内穿插到井陉关下,配合正面郭典对井陉城的进攻,形成夹击之势。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情势已不容他再瞻前顾后。

他不是鲁莽之人,相反,他极其谨慎,因此他选择最后登岸,就是防备自己的部队在渡河时会被攻击,但现在自己的部队已经全都渡过了河也未见有人发难,这让他稍稍放心。

“无妨。” 邹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北岸的来时路,沉声下令道:“保持戒备,各人留三日粮,其余辎重,连同这些船,全部烧掉!”

“唯!” 亲卫闻令后面上一惊,但没有任何迟疑,旋即转身去安排,很快,岸边燃起大火,搭在一起的船只在火中逐渐崩解。

看着这些火堆,每一个官军士兵的脸上都露出了决绝的神色。退路已断,他们现在只有向前一条路可走,要么战胜,要么战死!

邹靖满意地点点头,他要的就是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气势。这堆火不光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更是向井陉关的蛾贼宣告他到来的挑衅,也是他为郭典分散进攻压力的第一步,

‘井陉城到井陉关也是二十里,看谁快吧!’他正准备下令全军向井陉关方向突进,异变陡生!

无数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如同清脆的鸟鸣。一阵羽箭从南方的密林中射出!

猝不及防之下,官军士兵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仅仅一轮箭雨,就有数十名官军士兵伤亡,鲜血瞬间染红了南岸的河滩。

“敌袭!有埋伏!” 官军阵中响起一片哗然。

邹靖瞳孔骤缩,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终于变成了现实!眼神随即凝实,果然有埋伏!

“结阵!盾卫上前遮护,准备迎敌!”

邹靖的命令像是定海神针一样,他的部曲士卒闻令后仿佛立马找到了主心骨,所有人迅速安静下来,按部就班的开始结阵,就连刚才中了箭矢的伤员也挣着爬起身来,走向自己的位置。

很快,手持圆盾的战士迅捷的顶盾站在前列,其他的战士则左手持钩镶,右手握环首刀,将身形隐蔽在盾卫的身后,不消片刻,官军便迅速结成一个品字阵将邹靖护在核心。邹靖身边的亲兵迅速将背上的长杆连接起来,一面黑底黄字镶白牙的邹字大旗旋即招展开来。

就在官军刚刚稳住阵脚,结成防御阵型的时候,南方的密林中一片人影攒动。

千余名身着竹甲,手持短刀、盾牌的黄巾军士兵,缓缓从林中走了出来。先走出树林的战士警戒着,待所有人来至滩涂后也迅速集结起一个鹤翼之阵,阵中的正是齐润。

齐润目视前方,眉头微蹙,邹靖部曲遇袭之后的表现让他一阵咂舌,其动作之熟练,配合之默契,无不展现了出极高的军事素养。

‘有点棘手了。’

为了应对井陉城正面的三万官军,齐弩士被他安置在井陉守城了,随齐润而来只有涿郡曲,这涿郡之前的三个曲,在经历了一连番的恶战后,仅存不到五百人,最后索性合成了一个曲,虽在攻克井陉后又补充了六百多新兵,现在再加上齐润直属的以典韦为首的斧盾队,也不过一千二百余人。而且为了方便隐蔽,没装备狼筅和长矛,只有竹甲、短刀、轻盾,本以为一轮齐射后就会使敌人出现混乱,而后再趁乱抢攻奠定胜局。但看到刚刚邹靖部曲所展现出的训练度后齐润不由有些懊悔自己的轻敌了。

邹靖在亲兵的掩护中,目光扫过黄巾军的阵列,见其人数与己方大体相当后,不屑一笑,就这么点人,就这装备,有埋伏又如何。他将目光锁定了立于石上的齐润,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冷笑,厉声骂道:“无知蛾贼!竟不知趁我军半渡而击,愚不可及!如今我军阵已成,尔等不过待宰的土鸡瓦狗!还不速速拱手来降,尚有一线生机!”

齐润闻言,笑着回呛道:“若是半渡而击,岂不是抓不到你这最后登岸的懦夫!”

邹靖微微一怔,随即指定齐润回骂:“逆贼!天灾频仍,外敌衅边,尔等本是贱民仆婢,世受朝廷恩蔽,不思为朝廷解难,竟敢啸聚造反,悖乱纲常,侵逼家主,攻杀官长,劫掠府库,荼毒州郡!不做安安饿殍,犹效螳臂挡车!今日,本将军便为大汉扫清尔等妖孽!”他刻意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上位者的蔑视,意图打击黄巾军的士气。

齐润却被气到发笑,随即厉声喝道:“邹靖!匹夫!你枉读圣贤书,空负孝廉名!你也知道天灾频仍,民不聊生!你可知你口中的安安饿殍是什么?是衔草而死!是易子而食!是析骸而爨!这就是你口中的朝廷恩蔽?!恐怕这朝廷恩蔽的只是你们这些豪强世家吧!你们这些豪强田连阡陌跨州连郡尚攫夺无止,逼得百姓无立锥之地!夺穷苦之口食以盈尔等之府库!乃至黔首无苟活之粮!放眼九州,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就是你维护的大汉?!”

“我太平道起事,非为私利,只想为这天下无数被你们视作草芥的哀哀黔首,拼出一条活路来!你问我们为何不做安安饿殍?我告诉你,因为我们是人!不是刍狗!”

“没有我们这些黔首,你的大汉还剩下什么?不过是雒阳锦绣堆里的昏君佞臣,是官府吏所里峨冠博带的硕鼠,是你们这些噉噬人民血肉的豺狼!”

“我今告诉你!我们这些贱民仆婢要做的,就是要掀翻这烂透了的腐朽王朝!就是要把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打翻在地!就是要埋葬你的大汉!”

“杀!杀!杀!”

齐润话音刚落,黄巾战士们的怒吼声随即响起,震天动地。

“痴心妄想!”邹靖脸色铁青,长剑猛然前指:“进攻!杀此獠者,赏千金!”

进攻的号角凄厉地划破长空。

几乎在号角响起的同一瞬间,双方阵列如同两股狂暴的潮水,狠狠撞击在一起!

没有试探的箭矢对射,没有复杂的阵型变换,从一开始就是最残酷、最原始的白刃相接!盾牌相撞的声音,兵器交击的声音,刀剑劈砍骨肉的闷响、垂死者的惨嚎、战士疯狂的怒吼,瞬间溢满了整个河岸!

双方在这片五里长两里宽的滩涂上展开了舍死搏杀。

邹靖的部曲以五人为一队,配合默契。刀盾手在前遮护,身侧的队友以钩镶格挡拦拨,钩镶是一种极其实用的短兵器,既能用来格挡,又能钩锁对方的手臂或兵器,为自己和战友创造杀伤机会。他们的配合极其默契,进退有度,阵型保持得非常好,显得训练有素,冷酷而高效。就像一部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面无表情地收割着生命。

虽然面对的是如此的敌人,但黄巾军的战士也不落下风,他们搏杀起来根本不顾自身安危,完全是在以命搏命。

一名年轻的黄巾军士兵,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他的左肩被砍中,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流出,手中刀也吃痛落地,但他并没有退缩,而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用尽全力扑向对面的官军,将其拦腰死死抱住。

那名官军受制,怒吼一声,左手的钩镶猛地砸向少年的脑袋!只听一声闷响,少年的脑袋便如同西瓜般裂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但他临死前的那一扑,也让那名官军失去了平衡,很快就被另一名冲上前来的黄巾军士兵一刀封喉。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上随处可见。黄巾军的战士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弥补着装备和训练上的差距。他们的阵型或许混乱,他们的招式或许粗糙,但他们的意志却丝毫不让。老兵们带着新兵,用身体掩护同伴,用生命去换取敌人的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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