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中平三年(186年)2月(5)(2/2)
“对,大圣,俺们不怕死!俺们要保卫自己的家园!保卫俺们的爹娘!”
齐润闻言,眼圈一瞬变红,他看着这些大多还不到二十岁的青年,一时哽咽无言,他转眼去看王白等人,想寻求帮助,却见他们也都红了眼。
“大圣,人心可用,就遂了他们的愿吧。”
齐润叹了口气,快速的眨了眨眼,下令道:“你们自行推举出一位佰长,单独编伍,去找公明报到吧。”
于是很快,在邹靖眼前,井陉城前那清一色黄巾包头的战士阵中,突然又出现了一群头裹白布的战士。
官军此时也已整合好了阵势,几万人组成的阵线绵延数里茫茫然一片,行进间如同海浪般翻涌,而似是为了应对官军如此绵长的阵线,人数寡少的黄巾军也排成了一字长蛇阵,只是纵深只有五列的单薄战阵看上去似乎是不堪一击的。
郭典立于中军,长吐出一口气,这段时间一直纠结的心似是终于有了实底,随着心境的纾解,他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笑意,但这笑还未及绽开便迅速转为惊惧,他用急速骤缩的瞳孔紧盯着从黄巾阵前脱出,向己方奔来的数十人,那些人无兵无甲,如蒙大赦般举着一面旗子向着己方阵前仓皇鼠窜而来。
可待看清那旗子上的字号后,郭典那刚刚有了点底气的心瞬间如坠冰窟,紧跟着意识也剧烈的晃了起来。
‘完了。’
………………
“府君!府君!大事不好了!”
“府君!”
沮授急促的呼唤将郭典从震慑中摇醒,他睁眼看时,只见面前不知何时多了十几人,为首一人捧着一个用布包起来的团裹,跪在那里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府君,邹将军他……”沮授红着眼,声音抖颤,“乌桓突骑也溃散了。”似是无法接受这个结局,他自顾自得喃喃起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等随家主渡河后为蛾贼伏击,家主力战而死。”
似是为了回应沮授的呢喃,那跪着的人慌不迭的回道:“蛾贼令我等将家主首级带回,以便安葬。”
“以便安葬?!混账!他们这是要用这颗首级来打击我方士气!你们……”沮授急怒攻心,正要破口大骂却被郭典制止了。
他向着那颗首级深深一拜而后道:“既如此,你们送邹将军回去吧,若无盘费,可去法算处支取。”
“府君!”沮授还想说什么,可郭典已经迈步走了。
他来到阵前,走到自己的钜鹿郡兵阵中,平静的直视前方。
沮授也挤了过来,抱拳道:“府君,胜不了的,那些冀州世家的人看到邹靖的旗子后就乱了,对面蛾贼的军士锐气正盛,我们虽然人多,但这仗打不赢的。府君……”
“哈哈,公与所言不差,你看那对面蛾贼,大战在即,且是以寡击众,但他们的阵型静若止水,毫无喧嚣噪乱,此真上兵也。”
“府君!”沮授急的再复一礼道:“下吏请府君先走!”
郭典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淮阴侯《兵法三篇》中有言:‘夫兵有三等。下兵挟利,逞血勇而不知其本,顺则竞进,逆则奔北,此乌合之众也;中兵持律,旌旗所指,斧钺所向,虽困不乱,此练卒也;上兵守义,知战之所起,晓死之所归,三军同欲,上下同心,此熊虎之师,不可敌也。’”
郭典说完,左右望了望两翼的豪家部曲,笑了:“今这小小一方之地,此三兵毕至,始知淮阴侯所言诚不我欺。哈哈哈。”
“府君,走吧!”
“公与,我不能走!”郭典默默地正了正了头盔,沉声对沮授道:“今日之败,无可罪之人,实是蛾贼之强已远超我等所料。汝日后再做谋划,当需多虑一筹。”说完,他对身边的亲兵厉声下令:“送沮主簿回矩鹿!”
“府君!不可意气用事啊!”
“公与,礼曰:寿过五十不称夭,老夫今年五十有二,死又何妨,惟愿君等日后努力为国,报效朝廷!”
说来奇怪,之前明明悬慌忐忑,心乱如麻,可在得知邹靖战死,乌桓溃败后,郭典的心境却忽然平静了下来,仿佛到达了某种境界,他吐出一口气,抽剑出鞘朗声高喊:“我大汉自光武中兴以来,至今已一百四十余载,历年征战多所败绩,究其故,盖军稍挫败,主将便弃军脱走,捐士卒,苟残生,未闻有知必死而不退之将,此国之所以不兴,军之所以不强也。今有之,自典始!”
这话似是对沮授说的,又似是对身边的士兵说的。
而后,起风了,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