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中平三年（186年）2月（10）（2/2）

那汉子站在靠舷的水贼快船上，手中滴血的长刀指向众贼，破口大骂道：“怕什么！一群废物！他们就那么几个人，现在被困在舱顶上了！黄天大圣又怎么样？难道有三头六臂不成？！这是天赐给我们的功劳！给我听好了，拿下齐润首级者，赏万钱！敢有临阵脱逃的，老子回去杀他全家！都他妈给我上！杀！”

在这赤裸裸的威逼利诱之下，众水贼和乡勇眼中虽仍有惧色，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握紧武器，开始慢慢地、战战兢兢地再次向舱篷逼近。齐润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发号施令的汉子。只见此人身穿丝制锦袍，外面披挂着一件精致的皮甲，与周围那些大半光着膀子、只着短裤的赤脚水贼，以及那些穿着粗制滥麻衣的乡勇截然不同，分明是一副富家翁的打扮。齐润心中立时雪亮：这人才是这伙水贼真正的首领！

他当即将重新张满弦的齐弩对准了那人。可那首领却极其狡猾，仿佛猜到了自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就在齐润瞄准的瞬间，他已经飞快地矮身缩头，钻回了船舱，只从舱门缝隙处露出小半个脑袋，声嘶力竭地继续催逼手下上前。

“兄弟们！富贵险中求！跟我冲！杀了那蛾贼大圣，咱们这辈子就行了！” 乡勇里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跳了出来，挥舞着手中的单刀，试图鼓舞士气向前。然而，话音未落，一支弩矢呼啸而至，噗的一声把他的脑洞变为了现实。这下，刚刚被鼓动起一点勇气的水贼乡勇们，又被这精准的点杀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没人敢轻易跳出来送死，只是死死地将舱篷围住。

“放火！放火！烧死他们算逑！” 躲在船舱里的首领显然失去了耐心，气急败坏地又吼了一声。

命令一下，水贼们立刻奋力抛掷过来十几个装满油脂的陶罐。陶罐“噼里啪啦”砸在甲板上舱篷下，随着罐体的碎裂，里面琥珀色的粘稠液体瞬间流淌出来，溢满了甲板，与那些尚未干涸的鲜血混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气味。紧接着，几支燃烧的火把也被掷了过来。火焰一接触到油脂，轰地一声腾然而起！炽热的火舌迎着河风如蛇般扭动起来，迅速蔓延，顷刻间便已舔到了舱篷边檐，火势凶猛，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大圣，怎么办？！” 王白等人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焦急万分。

“跳船吧！大圣！再不跳就来不及了！” 郭大星看着迅速蔓延的火势，急声催促。

齐润眼见那火势凶猛异常，烧灼的木质舱篷发出噼啪爆响，灼热的气浪烤得人皮肤生疼，心中也不由得焦躁万分。跳入河水似乎成了眼下唯一的生路，可一旦落了水，他们这些不精水性的人在水中行动迟缓，免不了要被那些熟悉水性的水贼擒获。事情紧急万分，齐润一时竟也感到束手无策，额头上不由冒出细密的汗珠。

“喂，兄台！快跳下来吧！”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从下方传来。

齐润赶忙循声看去，只见船尾的河面上，悄然停靠着一艘乡勇驾来的半大小艇。艇上，正是之前那个弹剑而歌的人！此刻他正手持一根长长的船篙，稳稳地立在艇尾。他将那篙奋力伸过来，对齐润等人招呼道：“随我来！我助你们冲出去！”

“跳！” 齐润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他立刻扶住那伸来的长篙，借力一荡，纵身跃下，身体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咚地一声，正落在船头。小艇猛然受力，剧烈地左右摇摆起来，晃得刚站稳的齐润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进湍急的河水里。幸好那持篙之人眼疾手快，及时伸手将他牢牢扶定，这才稳住身形。

哑虎、王白等人见齐润安全跳上了那艘小艇，不再有丝毫犹豫，也纷纷纵身跃下。典韦和卞喜殿后，也紧跟着跳了下来。见所有人都已安全登上小艇，那持篙之人也不多言，深吸一口气，双臂运力，用篙在巨大的货船船身上猛地一点！小艇立时荡出数丈远，从前方拦截的大船间隙溜了出去。离去前，哑虎眼疾手快，挥刀将之前乡勇攀附货船留下的其他小艇的钩索尽数斩断，同时将那些小艇推开。

卞喜反应也极快，见脱了遮拦，迅速解开系在艇上的帆绳，一面小小的风帆“哗啦”一声升起，兜满了风。小艇借着风势，迅疾如箭般向东驶离。货船上的水贼和乡勇见齐润等人竟然跳船逃生，正手忙脚乱地拿起钩索准备抛掷捉人，却见一艘小艇如飞鱼般破浪驶出，瞬间明白是齐润逃了。一些人当即“扑通扑通”跳下水去，奋力游向那些被哑虎推开的小艇，手忙脚乱地爬上去，也匆匆升起船帆，尾随着追了过来。

“给我追！追不到我回去杀你们全家！” 水贼船上的首领暴跳如雷，不顾危险地冲到船头，指着远去的小艇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呼喝众人去追。他气急败坏的身影，恰好被齐润瞧了个正着。齐润眼神一冷，手中齐弩再次发出雷霆般的怒吼！弩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激射而至。那正在船头跳脚怒骂的首领，声音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仰面朝天，直挺挺地栽倒在甲板上。那些刚刚爬上小艇、追了没多远的乡勇水贼们，亲眼目睹首领被一箭毙命，登时吓得魂飞魄散，立时止住了小船，再也不敢靠近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齐润等人乘坐的小艇消失在茫茫烟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