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的痛苦成立(2/2)

杜鹏依旧实行“吃苦”的苦难式教育,空调依旧不开。

王建国依旧实行对家长的“愧疚式”说教。

你不好好学习就是谁都对不起。

对不起天,对不起地,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对不起种地的农民,对不起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供你吃供你穿的父母。

你不好好学习,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享受“这么好”的教育资源。

大山里的孩子连鸡蛋都吃不上,战火里的孩子连生命安全都难以保证,能安安稳稳地坐在教室学习已经很幸福了,怎么还不知足,还不好好学。

“人生可以重来,高考只有一次。”

可是苦难本来就是不能比较的啊。

一斤棉花和一斤铁一样重。

这个班的男生中依旧传阅着女生的颜值排名榜,身材排名榜。

瞿绪超能在课堂上公然说出:“今天除非我把你从教室头踹到教室尾,你去告教育局,才能给我开除了。当然了,我脑子没病,我不会,我马上就退休了,退休金一拿,谁又能奈我何?你就是得忍我这高三一年,我讲的再差,你爱听不听,有本事你就自己学,或者去外面再花钱找老师。”这种话。

这里就是很恶心,不是她幻想出来的错觉,也不是她心理承受能力低,不是她矫情。

是这里,这个学校,这里的学生,这里的人,本来就不正常。

杜明拙叹了口气,他很少叹气,他本来不想和她说这件事的,“上学期,你们班所有学生,无一例外,除了你,都给钱春红送过钱,或者礼物。”

徐逢没问杜明拙是怎么知道的,也对,他是杜明拙,他总有办法。

徐逢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大笑,最后分不清是笑还是哭了,像终于释然了,第一次表现得像一个罹患精神方面疾病的患者。

原来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一点都没变啊,真是太好了,就让她这样恨下去吧。

杜明拙爬到沙发另一头,像是进入徐逢的领地,用手背擦掉徐逢的眼泪,“你的痛苦成立,你才是正常的。”

他是搞数学的,因为他导的缘故,和搞心理学方面的人联系密切,因为那个专业总有一些麻烦的数据需要处理。

他和京大那哥们也是这样认识的。

他说很多人信ai也不愿意找医生。

心理学上有个很奇怪的点,只要知道了世界上真的有描述他这种现象的病,只要“确诊”了,病立马好一半,世界上有和他一样症状的人,不是他无病呻吟,也不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他的痛苦有依据的,是真的。

而关于抑郁症,宫医生是这样和他说的,“很多抑郁症患者,往往有一个共同的特征——意志力和忍耐力极强。

不要感到意外,这个特征意味着头脑的控制力极强,它会强制性的向内心和身体下达命令,完全忽视二者的“投诉”和“反抗”。

长期被压迫的内心和身体对头脑的“独裁统治”忍无可忍,决定全面罢工,完全不回应头脑下达的所有指令,此时人就会陷入抑郁状态。”

徐逢心性坚韧远超常人。

杜明拙第一次见徐逢崩溃,但他也只能说出这句话,因为他了解徐逢,他知道徐逢是一个很要强的人。

他只能做到徐逢心底要求自己的那样:

“不要同情我,不要怜悯我,不要直视我的伤口,也不要去寻找它们的来历,要当它们从未存在过的那样,坚毅地活着。”

———————

《耶利哥玫瑰观察日记(1)》

我遇见你的时候你已经足够圆滑了,但依旧葆有像小刺一样的棱角。

就像你能果断割舍那些棱角一样决绝,你也在用这种与无伦比的毅力保护仅有的它们。

于是我的毕生使命变成了保护这些小刺,然后妄图再养出一些新的棱角。

新生棱角的过程和失去时一样痛苦,于是我耗费心血,时间,与金钱,希望用这些去取代你那些血肉模糊的时刻。

我从来不觉得那些时刻难堪,丑陋,我只是有些心疼,但我也知道你不需要同情,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护着你,希望你能把这一切归于幸运,归于苦尽甘来。

可惜你很聪明,提前察觉到了我后知后觉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