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逐光前行(2/2)
接着腿勾了下琴凳子,凳子腿磨过地板,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
班里骤然安静下来,看向钢琴的方向。
看着杜明拙堪称大胆地胡作非为,私自动钢琴,仿佛他在犯天条,因为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干,这样随意。
但钢琴在杜明拙眼里是平易近人的东西。
杜明拙一下子坐在琴凳上,打开琴盖,随手按了几个音。
声音青涩,调还算准,没走音,钢琴单单发出几声响声,其实并不好听。
人们往往听到的都是钢琴的成品曲子,总是会忽略别人一开始练习它的时候,并不是从来如此地流畅,好听,有节奏,甚至是磕磕绊绊有些难听,几个音一发出来甚至让人感到陌生。
上课铃这时候终于打响,音乐老师拿着个挂了中国结的u盘进来了,里面是新一年的春晚。
杜明拙眼睛瞟到中国结,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低头看向琴键,双手攥了攥,放在上面,身体靠左,从左到右,熟练地弹出音阶。
从低到高非常迅速,弹完音阶弹琶音,基本功一下子好像硬地能砍树。
空气中浮尘飘浮,光从徐逢左边的窗子洒进来,她还没来得及拉窗帘。
音乐老师顿住脚步,他本来想叫他回座位去,并且把钢琴恢复原状,他要开始调试设备放春晚了,但一下子被这一串音震住了。
杜明拙没管任何人,像一个无法消除的bug,不惧怕任何修复系统和消杀装置,自顾自开始弹琴。
他一身校服,ad的鞋踩在钢琴踏板上,凭记忆开始弹,记得什么弹什么。
一开始没有人能听得懂他在弹什么,但也没有人讲话,没有人喧哗,所有人默默不语,就这样坐着,什么都不干地坐着静待琴音。
有人看着黑白键出神,有人低头沉思,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滑稽地按下了暂停键,只有杜明拙那一隅是鲜活的。
音乐老师沉默着站在讲台上,看着杜明拙,最后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他就这样不停顿地弹了很长很长时间,古典,现代,流行,等等等等。
有高雅的,牛逼的,甚至考级曲,也有某音随处可见的大火的歌。
有很流畅的曲子,也有弹的磕磕绊绊,错了几个音的曲子,有双手密密匝匝砸下琴键的曲子,也有只有几个音长久空白,留下延长音的曲子。
但节奏,指法,重要的是那股潇洒的劲儿不可复制,全部即兴发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按照自己的规则,有自己的抑扬顿挫。
徐逢听出了其中几首,在他的歌单里,《lot to learn》,《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episode33》,《time to pretend》。
他弹完一首,停手了,抬头看了一眼老师,挑了下眉,眼睛离开琴键。
老师以为他发挥完了,刚要站起来说两句,下一秒,他忽然开始弹节奏很快的前奏,老师曾经也是音乐生,无论是作为学生,还是老师,死都不会忘记的旋律——《定风波》。
杜明拙弹它明显游刃有余,极其熟练。
这是艺考曲目,也是许许多多大学声乐会选择做期末考试的曲子,杜明拙大学时候去当过钢伴,也是被人拉去顶缸的,阴差阳错,他几乎把几首出现率高的曲子练熟了。
他的市场价是当一场钢伴就是一百块。
几乎是下意识地,前奏结束,杜明拙猛地踩了一下重音踏板,一昂头,头发在空中划出弧度,感染力极强,给老师递了一个眼色,音乐老师不受控制般地,几乎是被蛊惑地唱出第一句,“莫听穿林打叶声……”
这首歌有许多演绎方法,但杜明拙用的是那种最激昂,节奏最快,近乎绚烂地和他这个人一样的演奏方式,极具个人风格。
这首歌可以配交响乐团在剧院演出,但杜明拙现在一个人,一架钢琴,弹出了能顶一个乐团的气势。
徐逢在他身上看到了连昕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