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手差不多不太疼了,明天应该会多更一点(2/2)
他站在我的尸身前,脸色煞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瞳孔缩得极小,里面是全然的不敢置信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崩溃。他像是想触碰我,又像是害怕碰到一堆枯骨,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不……不可能……怎么会……”他语无伦次,声音嘶哑得厉害,“血呢?才一天……才一天没取……”
他猛地转向旁边瑟瑟发抖的丫鬟仆妇,状若疯魔:“说!夫人呢?你们把夫人藏到哪里去了?!这具干尸是谁?!”
无人敢答。满室死寂。
他像是终于无法承受,踉跄着后退一步,目光绝望地扫过这间我住了十年的卧房,最后,猛地定在了墙角那个紫檀木的箱子上。
那是我嫁妆里的箱子,从未上锁,他却从未在意过里面是什么。
鬼使神差地,他扑了过去,一把掀开箱盖。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绫罗绸缎。
只有东西。整整齐齐,码放得一丝不苟,铺满了整个箱底。
是匕首。一柄柄样式统一的匕首,刃口闪烁着经历过无数次切割的、令人心寒的微光。
每一柄匕首的檀木柄上,都清晰地刻着一行小字。
他颤抖着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把,凑到眼前。
刻的是:嘉裕七年,冬月初九。今日,他又为她取了我的血。
再拿起一把:嘉裕五年,八月初三。今日,他又为她取了我的血。
又一把:嘉裕元年,腊月廿二。今日,他又为她取了我的血。
……
他的手抖得厉害,匕首叮叮当当地掉回箱子里,碰撞出清脆又恐怖的声音。他像是疯了一样,一把一把地将它们抓出来,看一句,扔一把,再看一句,再扔一把……
“今日,他又为她取了我的血。”
“今日,他又为她取了我的血。”
“今日,他又……”
同样的刻字,同样的日期落款,一天不差,整整三百六十五把。最早的那几把,木质已然暗沉,刻字边缘被摩挲得有些圆润,而最新的那一把,木质尚新,刻痕深刻,仿佛昨日才刚刚放下。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
他猛地僵住,然后发狂似的扑向那个箱子,将里面所有的匕首都倾倒在地,零散地铺了一地,那些冰冷的光泽和密密麻麻的刻字,仿佛无数只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控诉着他。
“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绝望到极致的嘶吼猛地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撕心裂肺。
他踉跄着扑回我的尸身旁,看着那具干瘪灰败、再无一丝生气的躯体,终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轰然跪倒在地,伸出剧烈颤抖的手,想要抓住什么,却最终只能徒劳地抓住我一片冰冷的衣角。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我……”
他语无伦次,眼泪和鼻涕汹涌而出,混杂在一起,那张曾经俊朗从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彻底的崩溃和疯狂。
他明白了。
这十年,每一天,每一次他拿着沾血的匕首走出房门,去救他的婉儿时,他以为被蒙在鼓里的妻子,都在背后,用最后的气力,一笔一划地刻下了这血的罪证。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每一次的温柔背后都是算计,每一次的关切目的都是取血。
她沉默地承受了十年,然后,用这种方式,将她的一生和他的罪孽,凝固在这三百六十五把匕首上,狠狠地、彻底地,还给了他。
“啊——!!!”
他再也支撑不住,伏在那冰冷的身躯上,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一声接着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可是,太晚了。
我已经死了。
血枯髓尽,灯尽油枯。
这迟来的崩溃与疯狂,于我,再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