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死亡沙海（2/2）
刀罡仿佛斩入了某种粘稠的、非虚非实的介质，引发了那片景象的剧烈扭曲、波动！
轰隆！
被刀罡劈中的那座塔楼，上半部分如同真实的建筑物般崩塌，碎裂的石块（或者类似石块的物质）四处飞溅，砸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而塔楼周围的其他建筑和行人，则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悄无声息地扭曲、消散，化于无形。
一半真实，一半虚幻。
一半是时空碎片携带的实体，一半是能量残留映照的幻影。
这就是“真实海市蜃楼”！
七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接下来的行程，他们不断遭遇着这些虚实交错、真假难辨的奇景。
他们曾看到上古时期人族修士与庞大妖兽军团在此浴血奋战的残破影像。金戈铁马，法术光芒照亮昏黄的天空，喊杀声、嘶吼声、爆炸声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直接冲击着耳膜和心神，逼真得让经历过铁血关战事的赵栋梁和沈毅然都气血翻涌。
他们也曾瞥见一片冰封雪原的惊鸿一照。刺骨的寒意真实不虚地席卷而来，与周围灼热的沙海形成极致反差，众人护体罡气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霜。
最危险的一次，一片呈现为茂密热带雨林景象的海市蜃楼，覆盖了方圆数里。其中藤蔓纠缠，巨木参天，鸟语花香（幻象）。但当他们试图绕行时，那片“雨林”中，突然冲出数十只通体由翠绿色能量构成、形如猎豹却背生藤蔓的精怪！这些精怪散发着勃勃生机，却又充满攻击性，与周围死寂的沙海形成了荒诞而致命的对比。它们的攻击是真实的，利爪能撕裂罡气，藤蔓带着剧毒和缠绕之力。
众人费了一番手脚，才将这些不知从哪个时空碎片中跑出来的“木灵精怪”消灭。战斗过程中，周围的雨林景象还在不断扭曲变幻，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进一步干扰了他们的判断。
在一次尤为庞大、覆盖了几乎整个视野的复合型海市蜃楼中，七人仿佛彻底迷失了。
周围是不断旋转、崩塌又重组的巨大宫殿群幻影。时而金碧辉煌，仙乐飘飘，仿佛上古仙宫；时而残破阴森，鬼火幢幢，如同九幽魔域。空间波动紊乱到了极点，上下左右的方向感完全丧失。沙暴的呼啸声、幻境中的仙乐或魔音、空间扭曲产生的低沉嗡鸣、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窃窃私语……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混乱的信息洪流，疯狂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神。
连顾思诚的量天尺，清辉都在这片极端紊乱的区域中变得明灭不定，难以准确定位。
“大家靠拢！不要分散！”顾思诚的声音在众人识海中响起，比平时更加用力，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封闭多余感知，相信同伴！砚秋！”
他点了林砚秋的名字。
林砚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依言闭上双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彻底屏蔽了那些干扰视线的、光怪陆离的幻象。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周围空间异常波动的感知中。
她的神识，在《云篆天书》的加持下，本就对能量流动和空间结构异常敏感。此刻，更是在顾思诚传授的现代波动理论框架下，将感知提升到了极致。
神识如同无数最精密的触须，向着四面八方延伸，仔细捕捉着每一丝能量的起伏、每一次空间的震颤、每一点频率的差异。
外界是混乱的噪音海洋，但在她的“听”觉中，这些噪音开始被分解、归类。
“频率在变化……东侧偏高频，带有金属锐响，可能是金系时空碎片……”
“西侧低频混杂，土水交融，波动滞涩……”
“上方……波动叠加产生了扭曲共振点……就是那里！”
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顾思诚耳中。
脑海中，《云篆天书》中关于“定虚空”、“镇波澜”的古老符文奥义，与顾思诚讲解过的“驻波理论”、“频率干涉”等概念飞速交融、碰撞，迸发出灵感的火花。
她的双手无意识地在身前划动，指尖流淌出淡淡的灵力光华，在空中勾勒出一个个蕴含空间稳定意味的、简洁而玄妙的简易灵诀轨迹。
“能量节点在此交汇……波动叠加产生了扭曲锚点……若能以精确的、相反相位的频率进行定向干涉……或许能短暂中和……”
她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总是沉静如秋水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专注与智慧的光芒。
“顾师兄，我试试！”
话音未落，林砚秋双手十指如同抚弄无形的琴弦，开始快速而精准地弹动！
一道道微不可查、却蕴含着特定频率与相位信息的灵力波纹，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
这些灵力波纹的频率，恰好与她刚刚捕捉到的、周围空间最主要的紊乱波动频率相反，相位相差一百八十度。
干涉，开始了。
起初并无明显变化。
但三息之后，奇迹发生了！
以林砚秋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间波动，竟肉眼可见地平复、稳定下来！那些不断旋转、崩塌重组的宫殿幻影，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向四周褪去、消散，显露出下方真实而单调的金色沙丘地面。虽然十丈之外，依旧是光怪陆离、变幻莫测的混乱幻象，狂风呼啸，空间扭曲，但这十丈方圆，却成了一片风平浪静、视野清晰的“安全孤岛”！
成功了！
“呼——”林砚秋长舒一口气，身体微微晃了晃，额角瞬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刚才那看似简单的弹指，实则消耗了她大量的心神与灵力，对神识的控制精度要求达到了变态的程度。
“砚秋！”顾思诚一把扶住她，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与赞赏，“妙！妙极了！你做到了！你找到了一种干涉紊乱空间的方法！”
他感受着这片稳定区域的空间状态，语气激动：“这不仅意味着我们在这死亡沙海中多了一张至关重要的保命底牌！更重要的是，砚秋，你验证了一条全新的路径——通过精确的频率与相位干涉，来主动影响、稳定局部空间结构！”
他看向林砚秋，目光灼灼：“此法若不断完善、系统化，对你日后研制更稳定、抗干扰能力更强的传送符箓，乃至构建超远距离、跨越复杂空间环境的定点传送阵，都奠定了不可或缺的理论和实践基石！这是空间阵法领域的一次突破！”
众人闻言，也都精神大振。在这危机四伏、步步杀机的绝地中，任何一点能力的提升，一个有效手段的获得，都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带来了巨大的信心。
赵栋梁咧嘴一笑：“林师姐厉害！这下咱们在这鬼地方，总算有点底气了！”
楚锋也难得地开口称赞：“此法精妙。”
沈毅然、周行野、陆明轩也都向林砚秋投去敬佩的目光。
林砚秋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只是初步尝试，消耗太大，范围也小，持续时间恐怕有限。还需要更多研究和练习。”
“已经非常了不起了！”顾思诚肯定道，“我们先在此休整，砚秋你尽快恢复。之后的路，我们轮流为你提供灵力支持，尽量缩短穿越危险幻象区域的时间。”
有了林砚秋初步掌握的“空间频率干涉稳定法”（顾思诚暂时如此命名），七人应对起那些诡异莫测的“真实海市蜃楼”时，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完全被动、听天由命。
虽然此法对施术者要求极高，消耗巨大，且以林砚秋目前的造诣，只能维持十丈范围、最多一炷香时间，但这已经足够了。
在陷入最危险、最混乱的大型复合幻境时，他们至少有了一个强行开辟“安全通道”、争取喘息和辨明方向的机会。
稍作休整，待林砚秋脸色恢复红润后，七人再次启程。
他们跟随着玉简上那越来越清晰的能量轨迹，在真与幻的边界，生与死的边缘，如同最坚韧的探险者，向着死亡沙海的最深处，那被标注为“时空紊乱区”的核心地带，坚定不移地前行。
所有人都预感到，他们正在接近某个巨大的秘密，或者说，一个隐藏在绝地深处的、巨大的危险漩涡的中心。
沙海无声，唯有风在呜咽，仿佛在诉说着万古的寂寥与警示。
（第97章 完）